他是真的被折磨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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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程澈來接周舟,餘煬開車回家。
他以前住在父母給他買的小區裡,自從開始進公司工作,就換了套獨立的複式別墅,環境安靜。
搬家的時候,餘煬以為自己會捨不得,房子裡不僅有他許多年的成長痕跡,還有他和靳吾棲共同度過的夏日時光,雖然只有幾個月。
一起聽過的歌,吃過的甜點,相擁著眺望過的月光,在玫瑰香裡入睡的夜,在刻意挑逗中醒來的清晨。
他們並非天天在一起,總共加起來的時間也並不多,靳吾棲時常一出國就是大半個月,可是他在國內的日子,似乎大部分都給了餘煬。
他們在寬大的chuáng上做愛,在柔軟的沙發上接吻,在清涼的陽臺上擁抱。
正是因為回憶太美好,太讓人沉溺,所以顯得現實格外冰冷殘酷。
餘煬心裡的不捨,早就被無情地碾壓掉了,只剩下想要逃離和脫身的可憐慾望。
那間曾經溢滿檸檬汽水和玫瑰花香資訊素的房子,已經沒有任何存在和被懷念的意義,餘煬只祈求能夠重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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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煬把車慢慢開到房子前,正準備拐進車庫,卻在被車燈掃過的視線裡看見了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
他踩了一腳剎車,坐在昏暗的車裡冷冷地看著臺階旁的靳吾棲。
車燈照出一片斑駁的明亮,靳吾棲站在光束裡,周身是無數漂浮的細微塵埃,他柔和的目光穿過光亮與煙塵,對上餘煬的視線。
那時候,餘煬也是被這雙眼睛迷惑,一頭栽了進去,gān淨純粹地奉上他所有年少的熱愛。
可惜了,錯付而已。
餘煬面無表情地將遠光燈開啟,刺目的光將車前的人照得無比清晰,靳吾棲彷彿無處遁形的幻妖,他輕輕抬手遮住眼睛,露出一個笑來,明豔的唇上揚,半露的容貌比光耀眼。
靳吾棲笑著說了什麼,嘴唇像是緩緩合攏又盛開的花瓣,餘煬能看見他柔軟溼潤的舌尖。
餘煬聽不見,但是他很清楚,靳吾棲說:“餘煬。”
餘煬猜,那聲音一定是柔的,尾音上揚,像是在空氣裡打了個圈兒,然後輕飄飄地繞進心裡,似乎都能品出絲絲的甜味來。
因為靳吾棲都是這麼叫他的,餘煬不想記著,可他確實忘不了。
車燈突暗,視線漆黑一片,餘煬熄了火,開啟車門下了車。
只剩頭頂的月光與遠處的路燈,靳吾棲的眼睛在夜色中倒映著微弱的光亮,帶著水色,仿若湖底閃動的寶石。
餘煬不再考慮停車的問題,他關上車門,擦身走過靳吾棲的身旁,一言不發地往大門走去。
靳吾棲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夏末的夜裡有清涼的風,餘煬只穿著一件襯衫,袖口挽起,腕上傳來omega手心的熱意,肌膚相貼,玫瑰香繞過耳畔和下顎,糾纏到鼻尖,混進呼吸裡。
他有多久沒觸碰到這個omega了?
四年多了吧。
“我都站在你家門口了,還不願意跟我說句話嗎?”靳吾棲帶笑的聲音近在咫尺,柔且媚,卻一字一字都好像踩在餘煬的心上,“小朋友,就這麼討厭我啊?”
真的像極了他們當初剛認識的情景,靳吾棲步步靠近,甜言軟語地撩撥著餘煬,而餘煬彆扭地沉默著,不願意作出回應。
只是,如果說從前的沉默是因為害羞與心口不一,那麼現在,餘煬是真的抗拒。
少年的執拗在四年多的時光裡被恨意和思念打磨,變成了如今再次相逢時的淡薄冷漠,一切都有跡可循。
“是覺得,還沒玩夠是嗎?”餘煬慢慢開口,語氣毫無波瀾,“但是我受夠了,麻煩你別再來找我。”
“我才來了一次哎。”靳吾棲永遠是一副任憑你軟硬皆施對我都無濟於事的模樣,他的大拇指輕輕地摩挲著餘煬手腕內側的皮膚,無辜道,“你怎麼這麼小氣?”
情緒像是瘋長的藤蔓,在胸腔裡野蠻地肆nüè,jiāo纏進血管和心臟,勒進血肉裡,餘煬在那一刻幾乎就要崩盤,想狠狠甩開靳吾棲的手問他憑什麼能這麼雲淡風輕,憑什麼有資格再說這些話。
可是他光是想象就覺得疲憊,他不想吵,也不想去質問,他只是任憑情緒在身體裡衝到頂點,然後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縮成gān巴巴的一團,隨便落在哪個角落裡,不用再去問津,等它自己生灰。
反正這些年,餘煬都是這樣過來的,他的心裡已經堆積了太多個gān癟的氣球,不在乎再多一個。
餘煬緩緩地伸出另一隻手搭在靳吾棲的手臂上,不容置疑地將omega的手推開。
“你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的很討厭。”餘煬側過頭垂眼看著他,平靜地開口,“如果你要找人上chuáng,有的是alpha排隊等你,沒必要抓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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