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吾棲怔怔地看著燈光下的餘煬,那天自己在別墅外看到的場景,原來是這樣的真相,靳吾棲一直以為餘煬是要放下了。
自己後來在病房裡跟餘煬說讓他重新開始,在餘煬看來,該是多麼莫名其妙和無中生有啊,餘煬他……應該很傷心吧。
所以才說後悔與自己有過的一切,所以才頭也不回地走掉。
杜葉樂在一邊嘀咕:“老闆……你要不要去跟餘總談談?”
“等晚宴結束再說吧。”靳吾棲輕聲說。
晚宴還沒到尾聲,餘煬就被灌得有些醉了。
場上有他父親的合作伙伴,全是長輩,拍著他的肩不斷地誇獎讚賞,餘煬只能gān下一杯又一杯的酒,以表示對各位叔叔伯伯的尊敬和感謝。
最後他藉著醉意跟他們道了別,說自己去個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餘煬彎腰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嫣紅,眼底也泛著紅。
視線裡出現一張帕子,餘煬轉頭看去,是靳吾棲。
“擦一下臉。”靳吾棲說,“在樓上給你開了一個房間,我扶你上去睡覺。”
餘煬一把推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他沒走兩步就有些發暈,這種半醉不醉的感覺簡直要命,頭腦清醒,行動卻散亂。
靳吾棲過來扶住他,幫他擦了擦臉,說:“去房間休息吧,好嗎?我幫你叫了熱的蜂蜜水,等會兒送到了就喝一點,會好受一些。”
“關你什麼事?”餘煬看著他,“好玩嗎?你是覺得,我就該死在你手上是嗎?”
“餘煬……”靳吾棲的聲音很輕,“你別說這樣的話。”
“別廢話了,都站不穩了。”杜葉樂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扛著餘煬的手臂把他往電梯拽,“有什麼事醒來再說,現在就別爭了。”
兩人將餘煬帶到了房間裡,餘煬趴倒在chuáng上,蜂蜜水也送到了,靳吾棲端到他面前,柔聲說:“餘煬,起來喝一口,會舒服一點。”
餘煬抬手,將水打翻在地,玻璃瓶滾動了幾下,又搖搖晃晃地停下來。
“你……”杜葉樂氣得要罵他。
“滾!你們都滾!”餘煬雙目血紅,朝他們吼,“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酒jīng把所有的情緒都放大,那些細微的,龐大的,痛苦的,不甘的,執拗的,憤怒的,都像看見了一個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怎麼擋都擋不住,餘煬怕再這麼下去,他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他忍不住了。
關門聲響起,而後一片安靜,餘煬將臉埋在枕頭裡,鼻子酸到發痛,他卻不肯流眼淚,只是死死地忍著。
頭髮被輕輕摸了摸,餘煬聽到靳吾棲的聲音。
“餘煬,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跟自己過不去,好不好?”
一時無聲,房間寂靜得可怕。
靜了幾秒,餘煬嗤笑了一聲:“你以為我在跟自己過不去?”
他翻了個身,靠坐到chuáng頭,看著另一側微微晃動的窗簾下襬,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試過嗎,想一個人想得快要瘋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就像走在大雪地裡被潑了冷水,真冷啊,渾身都疼。”
他轉過頭看著靳吾棲,問他:“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是四年多的時間啊,一片真心被日漸消耗,像是一場漫無止境的凌遲,他憑什麼要受這樣的苦,就因為他動了心,所以就活該被辜負嗎?
面帶醉意的alpha睜著通紅的眼,在質問四年前的那場拋棄,那道他跨不過去的坎。
“我試過,餘煬。”靳吾棲動了動睫毛,他說,“我知道那種感覺。”
“那也是你親手造成的,你沒資格跟我感同身受。”餘煬咬著牙,“我不想再看見你,你隨便去找哪個alpha都行,但別出現在我面前了。”
“好,只要你要求,我一定做到。”靳吾棲曲起膝蓋抵在chuáng邊,伸手去解餘煬的領帶,“我幫你收拾一下就走,你好好睡覺。”
餘煬疲憊地閉上眼,他是真的很累。
靳吾棲的眼淚掉在餘煬的襯衫上,他勉qiáng穩住聲音,說:“我等會兒去放熱水,你洗個澡,換上浴袍,睡得會舒服一點。”
“我走的時候跟服務員說一聲,再送一杯蜂蜜水上來,你記得喝,不然會頭疼。”
“會聯絡你助理把衣服送過來,你今天晚上肯定沒吃多少東西,明天早飯一定要吃……”
靳吾棲將餘煬的領帶解下來摺好放在枕邊,近乎貪戀地看著alpha的臉,檸檬汽水資訊素近在咫尺,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這樣近距離地聞到。
他伸手輕撫著餘煬的側臉,很想很想告訴他一些什麼,卻被那些水草一般的過往緊緊地纏著腳,拽著拖著,靳吾棲整個人往下沉,冰冷的水已經淹過口鼻,言語不能,可卻始終不敢向餘煬伸出手,要他救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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