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明顯高於他的耿子墨一看他那慫樣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陽臺,透過玻璃門朝裡面那冰箱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別抖了,你房間裡那棺材不是幻覺,陽臺這邊連塊木頭影子都沒有。”
蘇困淚流滿面:“……”
兩次三番之後,蘇困再次屈rǔ地退讓了,他覺得自己的領土正在一步步淪喪,底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忍痛把自己房間讓給那口紮了根的棺材,吃完晚飯衝了戰鬥澡,他便抱著涼蓆屁顛顛地進了耿子墨的房間,打算讓耿子墨看在飯菜的份上讓他長期蹭地鋪。
房間裡的空調打到有些涼絲絲的溫度,耿子墨抱著被子靠坐在chuáng頭,翹著二郎腿,拿了本書在手裡,翻一頁,欣賞一下蘇困撅著屁股用毛巾抹涼蓆的身姿,片刻之後忍不住道:“你不是嫌我睡相太差,睡覺的時候總掉下chuáng砸在你身上,蛋都要碎了麼?”
蘇困牙一咬眼一閉:“老子豁出去了,你就是把我壓成jī蛋煎餅,我都不回去!”
jī蛋……煎餅……
耿子墨沉默數秒,面無表情地啐道:“我謝謝你大爺!你讓我以後的早飯又少了一個選項!”
蘇困歡快地衝他比了箇中指,然後拎著毛巾打算去衛生間搓gān淨。
耿子墨:“……”
結果剛開啟臥室門,蘇困就抽了口冷氣,就見他渾身僵硬地杵在門口,那張合不上的嘴讓耿子墨特別想往裡塞上一整套加了腸的jī蛋煎餅。
“你傻在門口gān嘛?”耿子墨問了句,“那棺材挪到客廳了?”以蘇困的角度絕對看不見他自己臥室啊。
誰知蘇困好像完全沒聽到他的問話一般,嘴唇哆嗦了兩下,牛頭不對馬嘴地衝著臥室門口的一片虛空道:“大哥,你究竟想怎樣……”qaq
耿子墨一翻白眼:得!棺材餡兒直接找上門了!
縮了水的棺材餡兒——顧琰,顧大將軍此時正飄在耿子墨的房間門口,他剛準備穿過門飄進去,就見那門自己開了,五六釐米厚的木質門板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然後保持在了半開的狀態。涼絲絲的冷氣從門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和客廳裡的熱氣jiāo纏混合,在顧琰飄著的位置形成了冰火兩重天的狀態。可惜,已經成了魂魄的顧大將軍感受不到。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來自蘇困身上一股特殊的引力。就像是對泡在冰水裡三天三夜,連毛孔都僵了的人來說,其他任何東西都喚不醒他凍壞了的知覺,除了一股源源不斷,又忽重忽輕的暖流。而這股詭異的不知是什麼原因引起的暖流,正從蘇困身上緩緩地蒸騰出來。
這是作為孤魂的他,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上,唯一可以作為路標的東西。
這讓他很矛盾。
畢竟,眼前這個看起來快要哭了的人的臉,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刺激。看一次,心裡的恨意就翻湧一次。qiáng烈得他自己都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已經知道這人並不是那昏君,但還是控制不住這種連帶的反感。這種非理智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厭惡是顧琰活著的時候絕對不會有的,即便有了,以他一貫的性子,也會qiáng壓下去,至少面上是不動聲色的。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死了所以情感變得單一而qiáng烈,一如那些只知索命六親不認的厲鬼,還是因為魂魄本身縮小變弱而引發的負面效應。總之,不論哪個,他目前似乎都有些控制不了。
所以,當蘇困汪著兩泡眼淚衝他開口的時候,他本能地扭開了臉,不想直視那張相似的面孔。
杵在門口的蘇困簡直要被那隻飄在他眼前的小鬼弄瘋了,腦子裡甚至冒出“現在去找根繩子吊死,然後來跟這小鬼打一架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這種神經病般的想法,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比正常人大一些的眼睛瞪著那小鬼偏開的臉,等著它回答。
那小鬼微微蹙了一下眉,如果是沒縮小前的大個子,那鋒利的劍眉皺起來一定會顯得有些兇悍。但是放在這小鬼的臉上,就有種詭異的喜感。它似乎在消化蘇困的話,轉換成它能理解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蘇睏覺得它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小鬼便有了動作。
只見它往上飄了些,直到它的腳動一下就能直接踹到蘇困的腦門才停下。大概是因為它沒縮小前個頭很高的緣故,比起之前的平視,它顯然更適應這樣的視角。表情也變得自然了一些。
蘇困不自覺地仰起臉,艱難地迎接它的俯視,心裡默默地“靠”了一聲:尼瑪會飄了不起啊!
它並沒有低頭,只是垂了眼,如果不是這小不點的模樣,看起來大概會有種居高臨下的傲氣,不過即便是現在這樣,也在氣勢上壓了蘇困一大截。只見它衝隔壁蘇困的房間微微偏了偏頭,聲音雖然不如成年人的低沉,但也有種不帶情緒的涼絲絲的質感:“回去!”
杵了半天希望這小鬼給個解釋的蘇困等來了一句命令。
最要命的是,他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把拖鞋脫下來朝這小不點的臉丟過去,而是膝蓋軟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說:“喳!”
在這個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詭異地和那個昏君對上頻道,雖然還沒弄清這小鬼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而死,但他忍不住大膽地猜測了一下:是篡位吧?!絕bī是因為篡位吧?!
一分鐘之後,屁顛屁顛把涼蓆搬進耿子墨屋裡的蘇困,帶著上墳般的表情抱著涼蓆,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屋裡。
他面色複雜地看著那小鬼重新鑽進了棺材,那張沒有血色的蒼白小臉明明癱了似的面無表情,但是蘇困愣是從它眉眼之間看出了一絲複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介於扭曲和滿意之間?
至此,垂死掙扎無果的蘇困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點,他還是得跟這口破棺材以及裡面那時時刻刻可能會要他命的小鬼共居一室。啊,還頭對著頭,沒準睡著後一個翻身,還能隔著棺材臉對著臉==
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眼前這位窩在棺材裡躺在他chuáng頭的仁兄,連命都已經沒了,顯然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那個,而從小膽比針尖小的蘇困毫無疑問地處在食物鏈最底層,被壓得妥妥的,絕bī翻不了身。
☆、老區拆遷
蘇困這一晚睡得非常不安穩。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被折騰得太累的緣故。一躺上chuáng,他就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類似“鬼壓chuáng”的境況裡,這種情況他以前也有過,大多數都是白天奔波過度或是連著熬了一兩夜之後才會出現的現象——四肢沉重得就像被人釘在了chuáng板上,胸口脖頸也似乎趴了個什麼東西似的,有種沉甸甸的窒悶感,連帶著心臟被壓得一路下沉,甚至有種要貼上後背的錯覺。但是他的意識卻還在和這種疲累感抗爭,一直處於一種詭異的半夢半醒狀態裡。
他夢見自己揪著那小鬼的衣領,不顧它亂蹬的手腳,把它整個兒提溜起來,在身前晃了晃,流氓似的嘲笑道:“會飄了不起麼?嗯?!等老子掛了,飄兩米高嚇死你!”就像是夢境和意識剝離了,他在夢裡是個趴在一邊旁觀的第三者,一邊看著自己蹂躪那小鬼,一邊還在一旁淡定地評論:這鐵定做夢呢!老子怎麼可能揪住那小鬼的衣領?太不符合現實情況了!差評!
他又夢見那小鬼騎在他胸口,兩手抱住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的頸側,一副極度溫順又倚賴的樣子,活生生驚起了他一身的jī皮疙瘩。他被壓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得淚汪汪地看著chuáng邊站著的耿子墨,無奈地哀嚎:“他孃的這小鬼為神馬總要粘著我甩都甩不掉!!老子長得格外帥嗎?!”
耿子墨一臉悲憫,頭頂聖光,如同上帝在俯視他悽慘的子民:“大概是——雛鳥情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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