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給誰燒的?”
衝自己房間努了努嘴,蘇困道:“那個小鬼。”
耿子墨:“……”
天色擦黑,房內變暗,剛從棺材裡爬出來打算活動下筋骨的顧大將軍聽到門口蘇困的聲音,幽幽飄出了房門,剛進客廳,就感覺自己的頭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把他弄得一懵,畢竟這個世界除了蘇困和那塊玉,還沒有什麼東西能碰到他,而不是直接穿過去。
那東西從他腦袋頂滑落下來,他下意識地一伸手,接了個正著。垂眼一看,只見是一捆綁著的紙,大小形狀有點類似於朝堂上奏用的摺子,只是這紙上花花綠綠的,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一豎後面跟著幾個圈。
這……
門口的蘇困剛給耿子墨解釋完自己的燒紙物件,就看到了那小鬼在房間門外被冥幣砸的一幕,登時手一抖:“不對啊!我明明燒了兩捆!怎麼——”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又一捆冥幣從那小鬼上方憑空冒了出來,咣噹一下,又砸到了那小鬼的腦袋。
被這玩意兒連砸兩下的顧琰:“……”
蘇困抽了抽嘴角,心說:怎麼沒人告訴老子冥幣原來是用空投的啊我勒個去!
一旁完全不知道發生何事的耿子墨看著蘇困一驚一乍,滿臉疑問。
“呵呵呵——”蘇困gān笑幾聲,看了眼耿子墨解釋道:“就是我剛才在樓下燒的紙錢現在已經落到了這小鬼的手裡,就是方式有點坑爹……”
耿子墨:“……”
顧琰捧著手裡的兩捆花花綠綠的紙,原本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會兒聽到蘇困的話,消化了一下,得出的意思讓他有些驚訝,眼前這個前兩日還時刻擔心自己會結果了他的性命的人,居然給他燒了紙錢?
“你——”
蘇困一聽他開口,沒等他說下去,便急道:“我對天發誓我真不知道它會這麼直接砸下來!”潛臺詞就是:臥槽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砸你尊貴的頭顱一切都是老天的錯求放過!qaq
顧大將軍看到他哭喪似的表情,第一次在心裡深刻地懷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長了張窮兇極惡的莽夫臉,以至於一舉一動都能把這人嚇得猶如受驚的兔子。不過除此以外,另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也從他心頭隱隱升騰起來——他在成了孤魂後,收到的第一捧紙錢,居然是一個非親非故,甚至差點被他斷送了性命的人燒給他的……
沉默了片刻,顧琰抓著紙錢衝蘇困一拱手,低啞的嗓音沉沉地道了句:“多謝。”
蘇困被謝得差點沒受寵若驚地立正給他回鞠個躬。
顧琰捧著兩捆紙錢,又看了他一眼,然後面色深沉地扭頭飄回了房間。他幽幽地飄到棺材蓋上盤腿坐下,靜靜地看著紙錢半晌,然後想到了一個異常嚴重的問題,他面癱著一張臉抬起頭,透過窗子看向外頭漸暗的暮色——
這紙錢……他不知該如何用。=_=
鞋櫃旁,蘇困看著那小鬼消失在房間門後,一臉傻樣轉頭地衝耿子墨得瑟:“老子果然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這小鬼五天前還想弄死我呢,今天居然跟我說多謝!!多謝啊!你知道這話多來之不易麼!這可是老子用命拼出來的喂!這種歷史性的時刻,你看不見聽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耿子墨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半晌,然後涼絲絲地嘴欠道:“我不知道我聽不見有多可惜,我只知道,那小鬼捧著錢卻沒處花才是太可惜了。”
蘇困:“……等等!”他一臉呆滯地看了眼臥室,又一臉呆滯地轉回來瞪著耿子墨,心裡一萬隻面癱小鬼飛奔而過。
尼瑪對啊!那小鬼一直賴在老子房間既不去還魂又不去投胎更不逛鬼市他花個屁錢啊!
“……”蘇困淚汪汪地看著耿子墨:“所以老子這次又花錢gān蠢事了對不?”
耿子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對。”
蘇困:“……”
作者有話要說:被小8提醒之後,窩在想固定更新時間的事情~~要不以後窩碼完存在存稿箱裡固定一個時間發,這樣就不用辣麼混亂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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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可能要搞定兇shòu那邊的番外,因為每天碼字的時間有限,所以這邊可能斷一天,抱歉~qaq~~後天中午起正常更新喲~~
☆、操蛋孩子
暮色漸濃,萬家燈火,紙菸嫋嫋,人語依稀。這樣的情景太容易勾起對已故之人的想念。而這樣的想念,對顧琰來說,痛苦遠遠多於沉重——
腦海裡各種片段紛擾雜亂,jiāo錯jiāo織,那些曾經生活在偌大的府邸裡各個角落的面孔,前一刻還依舊鮮活如昔,瞬間便成了寒光刺目的大刀下滾落的頭顱,髻鬢散亂,面色灰敗,噴出的血水殷紅而腥熱,濺落在人的身上、眼裡,帶著刀割般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再難剝離,成為他終日難脫的夢靨。
旁人思家難抑都是在中秋圓月之下,他卻是在中元鬼節,對著漫天紛飛的絮絮紙灰,和兩捧新燒的冥錢。
於是,蘇困走進房間,看到的就是那小鬼收回望著窗外的空茫目光,轉臉沉默地爬進那一方小小的棺材,重新把自己封閉進那個空間的背影。
“它怎麼就那麼喜歡這小破棺材呢……”蘇困低聲的嘀咕了一句,又朝外看了兩眼。樓下依舊有下班歸來的人陸陸續續地捧著huáng紙在樓下點燃,火光明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熄。
他不知道那小鬼所謂的家人都包括哪些,姓甚名誰,更談不上樣貌了,所以除了給它燒上兩捆紙錢,什麼都做不了。偏偏這兩捆紙錢還白燒了,這讓他著實有些鬱悶,倒不是真的鬱悶自己白花了買那點東西的錢,而是他原本自己覺得如此能讓那小鬼心裡頭稍微好受些,卻搞了這麼個烏龍,而那小鬼好像心情更糟了,真是傻得自己都不忍直視。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蘇困怔怔看著看口棺材兀自發了會兒呆。
直到耿子墨把廚房裡,他下樓前做好的飯菜端上桌,衝這邊喊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匆匆鎖了窗戶的保險拴,拉上了窗簾便出了房間。每年的這天,蘇困都不會磨蹭到很晚,一般都是吃了飯衝個澡便早早爬上chuáng,免得夜深的時候看到那滿街飄dàng的幢幢身影,分不清是人是鬼,嚇得一夜都睡不踏實。
棺材裡的顧琰躺在厚實的棺底木板上,身側放著那兩疊紙錢,兩手枕在腦後,對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包括蘇困那句低聲的嘀咕。
他倒不是真的喜歡這口棺材,雖然他現在的身形很小,但在這同樣不算大的空間裡,也只有能正常翻身的餘地而已。任誰都不會喜歡呆在這樣狹小而封閉的地方,他唯一比正常人有優勢的就是,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不用擔心窒息而已。
如果放在以前,讓他這個動慣了的人,在這樣的地方一躺就是大半天,他就算面上沒表情,心裡也會異常的煩躁。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以孤魂的樣子游dàng,上不頂天,下不著地,銅牆鐵壁也能一穿而過。他碰不到,摸不到,飄飄忽忽,沒有著落。他想幫那些不知魂魄散落在何處的家人燒一沓huáng紙,卻連huáng紙本身都拿不起,他想依習慣去河邊幫他們放一盞河燈,卻提不了筆,寫不了名。這樣的感覺和並不比盲人、聾者好多少,甚至更加讓人難以習慣。
他可以鐵馬金戈,流汗浴血,終日夾著馬腹奮勇廝殺,腳不落地,命無安寧。那樣的日子同樣沒有著落——前一刻是將士,後一刻就成了戰場幽魂;今日還提著槍矛劍盾,斬敵於馬下,威風八面的人,明日或許就馬革裹了屍。
但他不能忍受自己如同現在這般,盲人、聾者尚能自力更生,他卻像是一個廢物,除了思念亡故家人滿心悲涼、便是憎恨昏君滿心怨毒,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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