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溫柔表現得太過含蓄,略帶訝異的面癱和裝弱智的面癱看起來實在區別不大,以至於蘇困把他的話活生生當成了質問,默默蠕動了兩下嘴唇,硬是沒憋出個像樣的回答,只是那雙在暖色燈光映照下顯得水澤的漆色眼睛,變得愈發溼漉漉的。
這神情,和當年每每撞翻了茶盞花瓶搞得一片láng藉之後,兩爪扒著他的胸口,仰著臉惡意賣蠢的小貓崽子簡直別無二樣。
正所謂硬漢往往架不住軟萌,所以,對待敵人如嚴冬般無情的顧大將軍,一碰到蘇困這種款式的貨,就沒轍了。他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儘量讓語氣顯得比之前再溫和一些,繼續裝傻道:“你這時代的書卷跟過往簡直天差地別,恕我愚鈍,看不明白。”
蘇困眉心顫了一下,呵呵gān笑兩聲,道:“……你就當……額,武功秘籍?”腦子長泡了才會相信這種鬼話吧_(:3」∠)_
顧琰癱著臉,額角的青筋極小地蹦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後,順勢接著裝傻:“哦,雙修?”
蘇困連gān笑都省了:“……”不會吧?真長泡了?
他瞪著眼睛呆了半天,才道:“嗯,雙、雙修……”
顧琰點了點頭,一臉“我真的信了”的樣子,扭過頭,默默地朝棺材那邊飄。邊飄邊在心裡嘆道:裝不下去了。=_=
蘇困就著那個姿勢傻了好久,然後猛地撲上chuáng,一把揪住顧琰小小的t恤下襬。
顧琰飄著飄著發現飄不動了,回頭不解地看向蘇困。
“咦?我居然能抓住你的衣服?!”蘇困看著被攥在自己手裡的白色布料,成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
“你這副樣子撲過來只是為了看能否抓住我的衣角?”顧琰有些無語。不過內心卻微微有些欣喜,畢竟這說明之前那兩個時辰並沒有白用功,樟樹jīng他們所述的方式果然是有效用的。
被顧琰這麼一提醒,蘇困這才想起來自己撲上來是為啥,他猶豫不定地看著顧琰,片刻之後,才歪了頭試探著問道:“你真沒看懂?”
顧琰面無表情斬釘截鐵:“沒有。”說完默默地把自己的衣服從蘇困爪子裡抽出來,朝前又飄了兩步,落到了棺材邊。
chuáng上保持著揪衣角姿勢的蘇困僵硬在那裡,內心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踩扁了他的腦仁,他“嗡嗡嗡”地腦鳴了半晌,羞憤地咆哮:“臥槽你當我是傻的啊!!!你那表情那眼神怎麼看怎麼都是:老子全都知道了哦呵呵呵呵呵!”
正在爬棺材的顧琰腳底一滑,腦門磕上了硬質的棺材邊沿,留下了一道紅印。他在腦子裡回想了一下,怎麼也不覺得自己會出現那種“哦呵呵呵呵呵”的詭異表情,於是略有些無奈扶著額頭,扭臉衝蘇困道:“好好說話!”
蘇困條件反she地“哦”了一聲。
等“哦”完了才發現,顧琰已經爬進了棺材,蓋上了棺蓋,一臉我實在懶得與你這熊孩子計較的模樣。
尼瑪老子被敷衍了!
蘇困憤怒地瞪著那口棺材,一直瞪到眼睛都酸了,才翻了個身,在chuáng上滾了一圈。
他仰面躺著,一手掩著自己的眼睛,擋住頭頂傾瀉下來的暖橙色燈光,沉默半晌後微微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然後極輕地嘆出了一口氣:光知道老子是斷袖頂個屁用……
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這事糾結上不少天,誰知顧琰這種似乎並不大介意的態度,讓蘇困在睡了一覺起來之後,便恢復了淡定。
當然,他就是想糾結也沒時間了。因為房子都搬空了,他和張姨、瑩子她們一起去jiāo了鑰匙簽了字。拆遷辦那邊安排人去測算了一遍。因為他們都申購了安置房,按照申購面積,扣除所需的款項之後,那邊很快便把剩餘的補償款打到了他們的賬上。
蘇困看了眼自己的存款餘額,瞬間覺得有些恍惚。就在二十多天前,他還和耿子墨兩個人死摳著生活用費,不到熱得受不了,連空調都不開,生怕自己長時間找不到工作,吃了上頓沒下頓。誰知這會兒,他的存款數目後面便陡然多了幾個零,簡直和做夢一樣。
不過,就算有了一小筆存款,不努力點,照樣坐吃山空。所以他只是消化了小半天,便又繼續陷入了忙碌之中。他把耿子墨的卡還了回去,然後聯絡奶茶店的人jiāo了裝修培訓費。
總部那邊的效率很高,當天便安排了人開始對他那十幾平的店面進行設計和鋪面裝潢。趁著那幾天的空當,蘇困出門跑了不少趟,把開店要用的衛生經營許可證、工商營業執照和稅務登記證都辦理好了。
這期間,耿子墨白天還得上班,也沒法幫上什麼忙。倒是顧琰,似乎完全沒把蘇困是斷袖這個問題放在心上似的,依舊該怎麼相處還怎麼相處,在yīn天以及傍晚之後,蘇困去哪兒他都跟著,以防再碰見什麼岔子。也順帶著幫那特殊部門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據大師他們說,特殊部門並不是被動地坐等著警局或是其他機構發現問題找上門才去幫忙解決的,儘管這是大部分的事務來源。但還有一部分是他們自己發現的。
這兩天,大師他們那幾個清閒了下來,時不時會跑來給蘇困搭把手,或是閒聊幾句,順便和顧琰仔細說說那個特殊部門的情況。
他們這幾個人裡,相對最閒的,最喜歡四處溜達跑動的便是那樟樹jīng老太太,她整日邁著小腳在這個小區轉轉,去那個小區晃晃,看看有沒有什麼汙雜之物擾了百姓的正常生活。其次便是大師,不過他更多的時候還是在山上帶著小徒弟修行,畢竟他是肉體凡軀,不努力增qiáng實力的話,隨時都有可能在某次行動裡把命賠進去。而墨寶同志出來的相對要少得多,畢竟他本質就是一張宣紙上的畫中人,脆弱得很,即便成了jīng,也得注意著點,不可能像那老太太似的,隨便風chuī雨淋。
不過據說,他並不是出場最少的一個,出場最少的那個懶得不成形,不到大事都不出面,而且動不動就往千里之外的某處靈山上跑。
蘇困聽了就不解地問大師他們:“跑去靈山上gān啥,吸收天地靈氣日月jīng華?”
大師捋著鬍鬚一臉深沉地搖了搖頭,道:“他百年前把他相好的種在那裡了,得注意看護。”
蘇困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震驚了半晌:“種、種在那裡?!”這麼一比,老子似乎……不算重口?
48此地無銀
蘇困特別想見見那個奇人,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腦回路才能gān出“種相好”這種不靠譜的事情,萬一種出來一群腫麼辦?!
“嗨!他那相好的其實本身是個人,還是個青衫書生,不過身手不凡,可不像其他書生那麼文弱。那大約白來年前的事情了,那書生也是個命不好的,年紀輕輕的就死了。他嫌凡人壽命太短,即便輪迴了也就能撐個幾十年就又斷氣了,於是一個衝動,gān脆把那書生的魂拘了收在那山裡的一株紅松上,一養就是幾百年,就等著那書生化形呢。”樟樹老太太捧著茶杯喝了一口,眯著眼道:“這幾年正好是關鍵,可不能出差錯。前陣子不是下雨麼,他相好在的那片靈山據說遭了雷,他手頭的事情還沒解決完就匆匆地趕過去了,把攤子丟給了我們。”
“什麼攤子?”蘇困不解地問了一句。
老太太一歪頭,笑眯眯地道:“你們啊。”
蘇困一臉茫然:“啊?”
“要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麼在警局上報申請前就知道的?”墨寶同志不愧是畫裡出來的人,一舉一動都顯得極為優雅,簡簡單單喝個茶都有股仙氣,“就是因為他跟我們提了一句,s大那家豆沙屋的老闆有點問題,讓我們注意著點。”
“是,他把這破盤子丟給我,自己跑了。”老太太掏出懷裡那個深棕色的木質圓盤晃了晃,怨念地道,“這小破盤子都用了這麼多年了,追起來總是慢半拍,真是要了老命了……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大的份上,老太婆我早就把他串串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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