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顧琰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放鬆地去喜歡一個人……哦不,一個鬼。所以沒什麼經驗,又自我壓制了多年的蘇困同志,一時間簡直像是開了閘的水似的,不太收得住。
他本身就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在情商比他高不少的顧琰面前,簡直如同透明的一樣。
所以顧琰很快就覺察到了蘇困的某些情緒,也就沒再追著問。反倒是蘇困,又問了他一句:“你這腦袋上的毛究竟是被誰給剪的?”
“……”顧琰對毛這個字略有些無語,想了想道:“說來話長。”
蘇困:“……長話短說。”
顧琰面癱著臉:“被人燒了。”
蘇困斜眼:“燒的?燒能燒得這麼整齊?”顧琰現在的髮型gān脆利落,襯得他的瘦削立體的臉型,非常合適。
顧琰臉更癱了:“燒完,那幅畫兒硬是按著給我修理了一下,又剪了很多。”
蘇困:“……”很好,墨寶同志的稱呼又多了一個。
顯然,顧琰一時之間依舊不能接受自己受之父母的頭髮被剪了的事實,不太願意就這個話題長聊。於是蘇困轉了個話題問道:“你是怎麼變大的?”
顧琰回想了一下,又道:“說來話長。”
蘇困:“……”老子能不能抽死他?
“簡而言之就是大師掏錯了符紙,又扔錯了方位。”顧琰見他有要炸毛的趨勢,十分自覺地簡單解釋了一句。
“你們那個什麼特殊部門真的靠譜嘛?”蘇困抽了抽嘴角,不過轉而想想又覺得,能恢復正常大小,顧琰自己應該挺高興的。而且對蘇困來說,他跟正常狀態下的顧琰相處的機會實在難得,所以大師也算歪打正著地做了件好事。就是不知道這個狀態能持續多久。
蘇困這句簡單的問話也不知戳了顧琰的哪一點,萬年面癱居然微微翹起唇角笑了一下,雖然很淺淡,卻讓他看起來有些鋒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嗷~~這種歷史性的時刻,我怎麼沒用手機拍下來呢!”被那一閃即逝的笑晃暈了的蘇困在回過神來之後,懊惱得捶胸頓足。
顧琰有些無語地揉了把他的腦袋,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一邊把手伸向牆邊的吊燈開關,一邊道:“為什麼不開燈?”
之前的他雖然碰不到這些東西,但是他每天都看著蘇困和耿子墨伸手在這方形的凸起上按一下,把翹起的那頭按下去,頂上的燈就會亮起來。見得多了,他自然也就知道怎麼用了。這時,他見蘇困還在撲騰,便想替他把燈開下來,誰知手指剛按上那個開關,就覺得指尖麻刺刺的,似乎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然後就聽一陣噼裡啪啦的細小響聲,順著牆裡埋線的位置一路亂竄,各屋的燈都忽閃了兩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顧琰面癱著一張臉默默縮回手。
蘇困:“……”
51阿米豆腐
他欲哭無淚地環視了黑黢黢的屋子一圈,心道:這就是所謂的鬼魂自帶磁場,導致線路紊亂短路麼?霸氣側漏什麼的也不是這麼漏的喂!!要按顧琰這麼個霸氣法,光是電路、電器維修這一塊就得多出好多費用……原本覺得拿了拆遷補償,手裡握著那麼些存款,寬裕不少,暫時都不愁錢的蘇困同志頓時對他荷包的未來產生了深深的擔憂。
不過這個想法剛冒了個頭,他就看到了站在一邊的顧琰略有些尷尬的神情,於是他果斷地把那想法掐死在了搖籃裡,一臉決然地想:燒錢就燒錢吧,大不了老子努努力,多賺點回來。t^t
不過他顯然是白規劃了一場,因為後來,顧琰在幫著他翻箱倒櫃找蠟燭的時候,再也沒碰過任何一個開關、插座或是電器,十分注意地避開了所有的電線,他避讓的動作十分自然,看起來一點也不刻意,但是還是被蘇困注意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在晚上,情緒會變得比較敏感的緣故,蘇困拿著幾根從某個放雜物的櫃子底翻出來的蠟燭,看著顧琰的舉動,莫名覺得有點心疼。至少在他看來,顧琰之前回來的時候,儘管頭髮被剪了,但總體看起來心情不錯,這跟他恢復正常模樣變成實體多少有些關係。但是現在,他似乎又變回了平日的那種狀態,心情說不上好壞,沉靜如一潭深泊的樣子。
大概是剛才電線短路的事情讓他明白過來,儘管他恢復了實體,看起來似乎重新擁有了血肉和生命,碰得到,摸得著,但終究不是真正的人,他依舊有著鬼魂的很多特性,不用呼吸,沒有心跳,身體裡流動的也並不是真正的血液,甚至普通人能正常使用的東西他都用不了。
人死不能復生,即便他現在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也還是不能在這個適合正常人生活的世界裡隨心所欲……
蘇困一腦補就有些剎不住車,也忘了去拿打火機,只是那麼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顧琰的背影。
“找到了,是這個麼?”顧琰從廚房的櫃子最裡面,翻出蘇困要的東西,舉起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打量了一下。他以前在接待外來使節的宴會上見過不少這種透明材質製作的酒杯、酒壺。他手裡的這個,看起來和傳統的酒壺不大一樣,方肚細頸,沒有酒塞,瓶口套著個金屬製的蓋子,肚上還貼著張紙,上面的字看不大清,不知道是不是蘇困所說的料酒瓶。
話問出口,卻半天沒聽到回答。顧琰有些不解地轉頭看向一旁,此時的蘇困還沒從怔愣中回過神來,窗外淡淡的光線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顧琰被他眼裡含著的模模糊糊的情緒弄得頓了一下,才站起身,把手裡的酒瓶放在臺子上,走到蘇困面前,拍了拍他的腦袋,聲音低沉而和緩:“想太多。”
“誒?”蘇困兩手都抓著蠟燭,抽不出爪子把顧琰的手掌扒拉下來,於是只能頂著顧琰的手,仰臉看他。
“能恢復至現今這狀態,我已然很滿足了。大師說這次只能持續幾天,但日後若是我自己修出實體,維持數十年也不成問題,雖與常人有異,但也算是僥倖多得了一世壽命,再求更多便是貪心。”顧琰頓了頓,垂目與蘇困對視了片刻,又道,“只是……給你添麻煩了。”
“什麼話!把你在櫃子裡摸來摸去沾滿了灰的尊手從老子頭頂拿開,就不麻煩了。”蘇困一邊憤憤地道,一邊在心裡碎碎念:靠靠靠他怎麼又知道我在想神馬!揹著我偷偷練了讀心術?這算作弊好嘛!這樣老子豈不是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顧琰聽他又“老子”來“老子”去的,忍不住又輕輕拍了蘇困的腦袋一下,道:“好好說話。”
蘇困:“哦。”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簡直對這句話產生條件反she了,頓時抽了抽嘴角心道:這是把老子當寵物馴養的節奏嘛?!
被他嘀嘀咕咕的樣子弄得有些無奈的顧琰,忍不住回身拎起檯面上的酒瓶,在蘇困面前晃了下,道:“你還沒說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啊對。”蘇困把蠟燭塞進顧琰手裡,接過料酒瓶開啟瓶蓋,拿了根蠟燭□瓶口裡。
這三根蠟燭是蘇困和耿子墨住進來之後,以防萬一買的,當時那店裡白蠟燭不夠了,也不知那店主從哪裡翻了點紅蠟燭出來,湊了三根。蘇困對顏色什麼的無所謂,也就一併買了。這兩年裡,夏天限電的時候用過幾次,不過每次都只燒了一會兒,所以這回找出來的時候,每根都還剩了大半。這酒瓶也是以前用來放蠟燭的,一共三個,用完就塞回了櫃子裡,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顧琰見蘇困確認了,便又蹲下,長手一伸,把櫃子裡另外兩個酒瓶也摸了出來,照著蘇困的樣子,擰開瓶蓋,將兩根蠟燭都□了酒瓶口裡。
翻出打火機點了其中一根放在餐桌上。瑩瑩的一抹燭光映照著廚房、衛生間和小半個客廳。比起平日能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電燈,這樣的一豆火光反倒更容易讓顧琰覺得熟悉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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