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張著嘴,維持著一臉茫然的表情盯著石頭看了很久,而實際上他的目光卻根本沒有真正地聚焦。
耿子墨難得看到他這副樣子,平日裡的毒舌和擠兌統統都收了起來,他站起身,想繞到蘇困那邊坐下安慰他兩句。
誰知他剛坐下,手還沒拍上蘇困的肩膀,那貨倒是自己解除了石膏像的狀態,回過頭來,衝著耿子墨張了張口:“……不對啊。”
“啊?什麼不對?”耿子墨不解地看他,心說:這說什麼呢,上言不接下言的,別是震傻了……
蘇困雖然不再扮石膏像了,但是動作依舊僵硬,表情依舊茫然,唯一不同的是,眉頭漸漸緊皺了起來,就像是慢動作回放似的,眉心部位緩緩地擠出了兩道皺褶。
“感覺不對啊……”他像是沒聽到耿子墨的問話似的,依舊喃喃了一句。
耿子墨忍住抽他的衝動,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耐著性子再次問道:“哪裡不對?”
這回蘇困算是真正反應過來了,他的散漫而空茫的目光漸漸聚焦,最終和耿子墨的視線對上:“你……你記不記得,之前,我們把張溢送到醫院來的時候,我跟你說的那句話?”
“哪句?”耿子墨下意識地問道,不過很快他便想了起來,因為那句話的內容略有些詭異——
“就是我說我好像在哪兒看過張溢那種狀態那句。”蘇困皺著眉,微微仰起臉,看著天花板,努力捕捉之前在腦海裡一晃而過的那一絲感覺,“就是,我感覺我見過被奪舍的人,但是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半晌之後,他兩爪揪著頭髮:“嘶——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你今年週歲不過二十五,二十多年前你才幾歲,想不起來簡直太正常了。”耿子墨抽了抽嘴角,心道一個糯米糰子大的小孩,能有點恍惚的印象就不錯了,還能指望記住什麼具體的事情麼?不過,他轉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於是神色複雜地開口道:“等等!如果真像石頭說的,那麼那清元還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口=
蘇困目瞪口呆地傻了半晌,心道確實啊……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如果事情確實就是石頭說的那樣,那麼不管清元本質是壞是好,他能活下來,長到這麼大,多了這麼多的壽命,都是因為清元。
怪不得大師曾經說,他那師弟在二十多年前,雖然犯了錯違背了天道命數,但是本意並不算壞……因為他是為了救人一命。
臥槽要不要這麼狗血?!
繞了這麼一個大圈,蘇睏覺得,整個事情的發展已經有些不受控制了,雖然要抓了清元清理門戶的不是蘇困,後面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其實本質上也和蘇困關係不大,但是,就這麼圍觀救過自己一命的人被圍追堵截,心情多少會有些複雜。
他抬頭髮了會兒呆,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於是衝其他幾人道:“我去趟洗手間。”
“我跟你一起去?”耿子墨跟著就要起身,蘇困這狀態實在讓人不大放心。
蘇困抽了抽嘴角:“……我就去洗個臉,而且洗手間就在旁邊,走過去也就十來步。”說完擺擺手,便走了。
他說的沒錯,洗手間離這裡確實很近,就在這條走廊拐角的地方。而這走廊也不長,十來步就能走到頭。耿子墨覺得他大概想一個人理一理,也就沒堅持要跟著。
站在洗手間的黑色大理石臺前,蘇困趴著用冷水在臉上乎擼了兩把,然後從牆壁上抽了兩張手紙,擦了擦。站在這裡,他甚至還能聽見走廊中耿子墨和項戈說話的聲音,伴著大廳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恍惚的就像另一個世界似的。
他嘆了口氣,這才二十五啊,他就覺得自己要奔著滄桑去了。
將手裡已經洇溼了的紙團成團,丟進垃圾桶裡,蘇困正打算朝外走,就聽到了一陣有些古怪的腳步聲。
那步子聽起來有些虛浮,就像是什麼人喝多了,走路直飄,還深一腳淺一腳的。不過醫院嘛,碰見什麼樣兒的人都是有可能的,而且這也不一定是酒鬼,說不定是身體不好的腿腳發軟的人。
蘇困也沒放在心上,便朝門外走,結果剛踏出洗手間大門的那一瞬間,他便和一個白影撞了個正著。
撞鬼撞得神經敏感的蘇困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地朝後蹦了一步,這才看清原來是個穿著白褂子的小護士。她的身材有些瘦小,白掛穿在身上空dàngdàng的,腳步有些晃,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
因為她半低著頭,從蘇困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蒼白的唇色,gān得都開裂了。
“額,你沒事吧?”蘇困遲疑了一下,又朝前走了一步,想問問她要不要緊,這模樣怪嚇人的。
誰知那小護士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了過來,蘇困下意識地伸手撐了把她的手肘,免得她整個兒撲進他懷裡。結果,在他的手指碰到那小護士的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周身一震,就像是被什麼人用巨大的鐵錘,敲了腦子……不,敲了魂似的。
在他意識飄離前的最後一秒,他看到那小護士抬起了頭,一個有些虛的,男人的輪廓,從她的身體裡探了出來,和他臉對著臉。那個男人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便笑得格外yīn邪。
75昏君奪舍
“原來是你……”蘇困在意識迷離中依稀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他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撕了一層皮似的,渾身如同被火燎了一般,辣痛刺麻,整個人如同被塞進了洗衣機裡飛速攪了一氣,從頭到腳都是飄乎而昏沉的。
等他從這種暈得簡直快要吐了的狀態中慢慢恢復,雙眼重新聚焦,他便看到了一副極為詭異的場景——就像是照鏡子似的,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嘴角還掛著他從來不會有的那種怪異的笑,yīn狠,森寒。
這樣的場面,使得蘇困一時間幾乎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直到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入眼的居然是半透明的雙手和身體時,才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再次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哪裡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原本,一個人往往是看不出另一個人和自己長得相像的。就像是中學的時候,張姨以及其他一些鄰居熟人,在看到蘇困和蘇爸爸站在一起時,會感慨他和蘇爸爸長得真像,而看到蘇困和蘇媽媽站在一起時,又感慨還是他倆更像,但是蘇困自己卻並不這麼覺得。
直到後來有幾次,當他和爸媽一起站在鏡子前,他同時看到了自己和爸媽的長相,又仔細地將五官分開對比,才理解鄰居的話。從那以後,即便單獨看到蘇爸或是蘇媽,亦或是家裡其他人,他也能直接發現自己和他們的相像之處了。
而現在,當他的腦中重新浮現出失去意識前看到的那個情景時,也有同樣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男人的魂魄從小護士身體裡探出來的場景過於詭異嚇人,亦或是因為跟他直接臉對了臉來了個正面特寫,他居然能夠立刻回想起那個男人的五官樣貌,並且無比清晰。而那個男人的臉,和蘇困自己,有著三分的相似。
只是那笑容太過瘮人,以至於氣質完全不一樣……如果他不那麼笑的話,或許會跟蘇困更像一些。
這使得蘇困想到了兩件事——
一是在他很小的時候,他依稀記得,除了張姨之外,一些不算特別熟的街坊看到他會拿他打趣,說他跟爸媽長得一點都不像,一定是撿來的,那時候還是個傻糰子的他,要麼會被逗得哇哇地哭,要麼就呆兮兮地看著人家。街坊偏偏樂此不疲,直到他小學上了大半時,才有人開始對他爸媽說“喲,這孩子越長越像你倆了嘛,看來是親生的哈哈哈。”
而另一件事,則是顧琰說過,那昏君光看長相,和他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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