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收音機咿咿呀呀放著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chūn風裡……要不就是京劇。蘇三離了洪dòng縣,將身來在大街前。未曾開言我心好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郭小帥很喜歡這種天兒,陽光燦爛的,啥晦氣的東西都藏不住。寫作業寫著寫著就隨收音機哼起來,沒唱兩句,郭大明一個鉗子扔他身上,瞪著血紅的眼: “你他媽唱屁唱,吵死老子,給老子滾回去!”
郭小帥疼得齜牙咧嘴,兩隻狐狸眼斜吊著,惡狠狠看他爸。這伢從小就倔,被打了也不哭,只挺直背一聲不吭,眼裡兩團明簇簇的火,牙咯咯響。
每到這時都換來更厲害的一頓拳頭。“老子讓你瞪!媽拉個巴子,老子板死你!”郭大明用粗粗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兒子沒幾兩肉的臉,往死裡揪,揪完了用腳踢,踢完了再扇幾個巴掌。
第二天郭小帥就變成了豬頭,照常上學。
郭小帥承認,他爸如果不喝醉,對他還是挺好的,可這種好與刻骨的恨比起來,微不足道。
郭大明心情舒暢的時候,提著袋涼拌豬耳朵回家,招呼郭小帥:“來來,兒子來吃。”可郭小帥不領情,看都不看他一眼。於是郭大明又火了,喝了瓶二鍋頭繼續打他的兒子。
他的好維持不了一刻鐘。
郭小帥已經習慣了。
4
郭小帥習慣了郭大明打他,卻怎麼也習慣不了郭大明操女人。
有的胖些,有的瘦些;有的長髮,有的短髮;有的穿得很光鮮,有的像鄉下來的打工妹;有的粉奶頭,有的已經黑了;有的B很嫩,有的B長得跟野jī似的……可都讓他想起死去的媽,想起那個瞬間從毛孩子變成男人的夜。
從那夜起,郭小帥看媽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媽是郭小帥愛上的第一個女人,可媽躺在郭大明身下,被當成母豬一樣捅。
那些長得有點媽的女人也躺在郭大明身下,被當成母豬一樣捅。
郭小帥捏緊手中的菜刀,怔了好一會兒,接著切菜。
一日三餐都是他做的。
郭大明太男人了,窮也要gān窮男人gān的事兒,腳踏車修理工。撅起屁股一陣敲敲打打,古銅的油亮皮膚上一層薄汗,還有點髒兮兮的,短短的頭髮像jī窩,額上兩三條刀刻般的淺紋,眼裡透出一股子滄桑。女人愛的就是這種調,斯文俊秀的男人令她們產生母性關懷,撐死了只算姐弟戀,可郭大明這種男人能讓她們發瘋。
郭小帥把豆腐放進鍋裡時,女人剛好發出尖厲的嘶叫。
郭小帥甚至可以想象出,她一定癱在了郭大明身下,成了一團沒生命的、軟趴趴的肉。
這筒子樓年頭久遠,都快成危房了,郭小帥擔心它會在下一個女人的尖叫聲中倒塌。
他把花椒撒進油鍋裡。刺啦。
郭大明把女人送出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郭小帥把菜端上桌:“爸,明天開家長會。”
郭大明不瞅他:“哪來的閒功夫。”
郭小帥沒說話,一個人在桌邊默默吃。不一會兒,郭大明也坐過來,把飯胡嚕呼嚕往嘴裡刨。
“你加鹽了沒啊!”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加了。”
“加了個屁啊,豬食都他媽比這好吃!”
……
5
一天天的,日子也就這麼過。
郭小帥上高中了,他的成績還是班裡最拔尖兒的,東子路的人都知道郭家生了個有出息的兒子。
郭小帥打小就沒穿過什麼好衣服,事實上那個年代大部分同學都沒穿過什麼好衣服。他更寒酸,長年累月只幾件領子洗得有點發huáng的白襯衣,黑褲子,底兒薄薄的白球鞋,冷了套件毛線衣在外面,袖口都磨得起球。
可是廣中所有女生都知道二樓一年三班有個男生,臉比身上的白襯衣還白,眼睛比黑褲子還黑。他不笑的時候很好看,偶爾笑起來更好看。
郭大明仍在修車,他的女人用十根指頭已經數不過來了。
東子路的女人都說:郭大明越來越“賽克西”。
有些男人就是這樣,越老越迷人,越窮越魅力。
郭大明現在很少打郭小帥,可也不怎麼理他。兒子大了,沒打頭,偶爾踹兩腳消消酒氣就成。
他叼著根紅梅,利索地卸下一隻車輪。
他的白背心已經破了好幾個dòng,髒得看不出顏色。大褲衩下兩條毛腿,光光的腳丫子趿拉著一雙人字拖,鬍子總刮不gān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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