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因為實在過於緊張和疲倦，反而睡得很香，渾渾噩噩得起來吃了早飯，喝了咖啡之後，焦慮緩緩平復。我開始繼續思考昨天的問題。
這一次，開始變得毫無結果。不是事情困難，無法假設，是因為，我開始真正在意起，那個倒計時來。
我坐在酒店的自助餐廳的角落裡，到下午三點多時間，沒有移動過半步，一直在發呆，這可能是我人生中，思緒最混亂的六個小時。
在一天中，三點多到四點，是我們體感中下午和晚上的分界線，三點五十分的時候，你還覺得是在下午，你還有整個晚上的時間可以支配。但到了四點整，你就覺得這一天，要進入尾聲了，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急迫起來。
我之所以焦慮和混亂，是因為我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麼，難道就這樣坐著，等到三天的時間到麼?
事實上根據理性，什麼都不發生的機率，仍舊比會發生大很多，而且，就算有事情發生，好事和壞事，也是五五開的機率。但，人都會害怕壞的機率，哪怕只有一點點。你的大腦會把它塑造的機率無限大。
到了下午四點的時候，我意識到這一天已經過半了，我什麼都沒有做，焦慮就開始空前起來。
小林這時候才睡起來，坐到我對面，和我說：“我把整個事都理了一下，咱們要不要對一下，看有什麼遺漏。”
我點頭，但腦子裡無法集中到思考問題上，我反而開始思考很多奇怪的問題。
如果我人生只有三天時間了，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比如說，把整件事情記錄下來，和父母交代財產，和讀者告別。
小林說了幾句，看我渾渾噩噩，就對我道：“你又來了呃，你記得你考試之後，經常這樣。”
我考試的時候，如果第一天沒有考好，那麼後面所有的科目都考不好，我會覺得很糟糕，繼而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白費了，沒有用了，而導致後面所有的科目都不行。
我深刻明白自己這個缺點，小林一說，我就驚醒了，我做作家之後，其實用了很多辦法，克服了這種情緒問題。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如果陷入在情緒裡，那麼就算有轉機也會失去，活下來的唯一正確選擇是全神貫注。
“你說的夢話，是南生在另外一個世界和你說的。”小林說道：“我們都是那麼認為的，從字裡行間，也可以證明。”
我點頭，他繼續道：“南生說出了那句話：他們接錯人了，所以南生是知道，沈國鯉死了，王海生被接走了。”
我意識到了小林和我聊這個的目的，因為還有很多細節我們沒有搞清楚：“你是說，疑點是：南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南生只到過寧夏和花頭礁，然後就自殺了。這兩個地方我們也去過，但我們沒有得到這個資訊，這個資訊在你後來的推斷裡，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如果不能知道其真偽，那你的很多推斷都是不能成立的。目前看來，只有你查到了，所以你推測出了正確的核心事件。南生沒有理由知道。”
“有兩個可能性。”其實我有想過這個細節：“一是，他有其他的調查渠道，我們不知道。二是，是王海生告訴他的。”
“咱們把事情想細一點，王海生是怎麼知道有人接錯他了，如果沒有人和他說這件事情，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是一次接錯的事件。對吧，除非，有人和他一溝通，一拍大腿：接錯了!王海生才會知道。”小林說道，接下來他的推理，非常嚴密，但應該很難看懂，看不懂可以直接略過。
“有道理。”我說道。
“那說明王海生和未來的人，是有直接交流的。他被接走了之後，和未來有正常的交流，然後這些結果，都被輸送到了南生的腦子裡，對吧。”
我點頭，有點跟不上了，小林繼續道：“這裡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悖論，你要聽好了。”小林做了一個魔術師的動作：你說過，所有的夢話，都像是廣播一樣，不像是有智慧的人在向你溝通。你覺得，像有人在把記憶，公放給你?”
“你是什麼意思?”
“無論是王海生給南生的資訊，還是南生給你的資訊，都沒有提到任何未來的情況，沒有提到實際的目的，用意，全部都是一些混亂的記憶，而這些記憶裡，即沒有讓你去做什麼的指令，也沒有警告，也沒有系統的資訊，幾乎是碎片和混亂的。”
我看了看服務員沒注意我，叼起一根菸沒點：是這麼回事。小林繼續道：“這說明啥，說明這些資訊要麼是被編輯過的，和未來有關的東西，被去掉了，要麼，王海生腦子裡，就沒有未來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問小林，我知道他肯定有所設想了。
“我是覺得，如果未來的人可以編輯資訊傳到你腦子裡，幹嘛不傳遞一點精確的，邏輯清楚的，傳送的都是一團漿糊，但如果未來的人不能編輯，那為什麼王海生和南生的資訊，都沒有任何未來有關的資訊。”
“兩者交叉推斷，只有一個可能，王海生並不知道自己到了未來，也完全不知道事情發生的情況和經過。他腦子裡的東西傳給南生的時候，就是混亂的。”
“所以南生並不是從王海生這裡知道接錯人了。”
“南生是怎麼知道?他還有其他的調查途徑。因為南生傳遞給我的資訊裡，也沒有關於未來的事情。南生死了，屍體在這裡。他當時篤定的自殺，而且預言了他會把夢話傳遞過來。”
“還是一樣的道理，交叉推斷，南生也沒有到達未來，不管是靈魂還是肉體。”
我陷入了沉思，那麼，這些資訊是從哪裡傳遞來的麼?既然不是從未來。到底王海生和南生遭遇了什麼。
“說那麼多沒用的，估計你也看不懂，但你只要明白，透過以上的推斷，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南生沒有查到沈國鯉的事情，所以他不太能有：接錯人的推斷，所以，很大機率，有人告訴了南生‘接錯人的事情’，但整個局面裡，相關的人，就這麼幾個，都在這裡了，是誰和他說的呢。”
“你是說，還有一個人，我們不知道的人。他告訴了南生。如果是這樣，那麼告訴南生自殺可以傳遞夢話的，也許也是這個人。”
是誰呢?這個人瞭解這件事情，一定了解得比我們都多。
正想著，電話忽然響了。我看了一眼，有點眼熟。是寧夏的那個隊長?
我接了起來，對面的聲音很冷靜，直接問道：“你還有幾天?”我發現不是寧夏的那個交警隊長，是個女人。我仔細分辨了一下，一愣，竟然是藤壺，那個女詩人。
我楞了一下，對方不讓我有懵逼的機會，直接追問：“你還有幾天?說吧。”
什麼意思?什麼幾天?是在問我的倒計時還有幾天?
“三天。”我支支吾吾的說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你需要做好準備，把事情傳遞下去了。”藤壺說道：“差不多了。到寧夏來，我給你發了地址。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你會感興趣的。”
我看了一眼小林，面面相覷，這是無巧不成書麼?想著手機響了，一個定位發了過來。
……
回寧夏總共花了我12小時，我們在車上輪流睡覺，不知道為什麼，我睡得很香。藤壺給的地址，就是我們之前去的那個寧夏小鎮，我們進自治區，到小鎮又花了四個多小時。
時間流逝，我第一次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路上我清醒的時候，一直在思考藤壺怎麼會忽然介入，我覺得我還是小看女人了，之前和她電話的時候，完全沒有察覺她有什麼異樣。她是怎麼會知道我在被倒計時的。
她說：“那你需要做好準備，把事情傳遞下去了。”感覺這句話，也有人和南生說過，難道真的死期近了?她是不是就是指導南生的那個人?
剩下的時間，我一直看著窗外發呆，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
我想到了很多妄想症的電影，事實上我們到現在，並沒有發現真正的證據，來證明這背後的故事。我們只是發現了一條證據鏈條。這條鏈條很多空白還是靠我的小說家想象力拼湊出來的。整個過程中，最確定的奇異事件，是我說夢話的事實。
但我不是一個精神病人麼，我入院不就是過度創作，導致產生妄想的狀態麼?
“我是不是瘋了，你一直陪著我瘋?”我就問小林。
小林嚼著口香糖開車：“我是個公務員，唯物主義者，我才不會陪你瘋呢，你遺產又不留給我。”
我們在鎮上最好的咖啡館見的藤壺，咖啡館其實做的很用心，但材料有一些欠缺，很多地方都沒有用真的植物，用得塑膠的，否則會是一個很好的咖啡館。
藤壺年紀有些大了，雖然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大，實際看到的時候，是一個小老太太。穿得很普通，甚至有一些不起眼。但是她抽菸，能看到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有三根菸了。
我和小林走過去，和她握了握手，她的第一句話是：“你很成功啊。年紀輕輕的。”
我微笑糊弄了過去，實在沒心情寒暄，就問她道：“您怎麼也介入到這件事情裡來了?”
“先不說這個，你有想好了，如果你出事了，你會找誰把資訊傳遞下去麼?你的時間可不多了。”她重複了一遍，顯然也不想和我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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