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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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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荷葉糯米鳳眼果蒸雞

 夏末的風微微涼, 夏皎剝開蓮子,塞到嘴巴里面,淡淡的苦澀擴散開, 她小聲咦了一下, 才意識到自己忘記剝掉蓮芯。

 苦澀的味道都把蓮子清香都遮蓋住了。

 溫崇月結束通話, 他對著夏皎解釋:“新同事。”

 夏皎低頭剝蓮子:“嗯。”

 溫崇月說:“她是我媽第二任丈夫的侄女。”

 夏皎:“咦?”

 她不太會算輩分這些關係, 想了想, 只能得出沒有血緣關係和平輩這兩個有效資訊。

 其他的就無所謂……了吧?

 “我想應該要告訴你,”溫崇月慢慢地說, “當初我著急結婚, 和他們也有一定關係。”

 夏皎明白了。

 她“啊”一聲, 剝好的蓮子從手裡面掉落, 溫崇月重新剝了一粒,剔了芯子, 塞到夏皎口中。

 夏皎慢慢地嚼。

 她說:“他們想讓你們在一起嗎?”

 溫崇月說:“也只是他們想。”

 夏皎抬臉, 流光清暉,活在他的臉上, 相隔一汪水的亭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腔經過隱秘的播音器傳遞過來,溫崇月握住夏皎的手掌:“你不用擔心。”

 夏皎哦了一聲。

 蓮芯苦苦的, 但是蓮子的清香慢慢擴散開了。

 如果真的要說擔心,大概就是這段婚姻有可能的不穩定?

 倘若做一個評估, 夏皎的生存能力屬於“薛定諤的良好”,在“極強”和“很廢”兩者之間瘋狂搖擺。

 夏皎其實很討厭變故, 比如說原本約好了和朋友第二天十點鐘逛街, 她會提前一天規劃好自己的行程, 八點鐘起床洗漱、穿衣化妝, 確定自己能夠準時或者提前二十分鐘抵達,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朋友忽然打電話說不能約會,她的心情會瞬間跌落谷底。

 說不定,一整天都會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得不愉快。

 倒不是生朋友的氣,只是因為計劃被強迫改變的不開心和失落。

 夏皎已經習慣了安穩的生活,極度討厭頻繁的搬家、換工作、換生活環境,是那種一想到就感覺到有些抗拒的感覺;可如果真的不得已挪了地方、或者必須搬家的話,夏皎反倒會很快地適應,不會水土不服到睡不著覺。

 她不喜歡困難,並不意味不能適應變故。

 非要下定論的話,就是“因害怕未知後果而不敢輕易改變”。

 就像現在的這份工作,夏皎十分滿意,雖然薪酬算不上高,可是她喜歡這些植物。不需要與太多人打交道,不需要喝酒應酬。

 有時候,讓人感覺累的並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工作所帶來的挫敗感和無力感。比如之前被迫參加酒局,比如不能推辭的酒。

 夏皎如今並不覺著難受,工作環境美麗,又是她喜愛的花藝。如果真要說有什麼頭痛的話,大概就是相處不融洽的高嬋和鬱青真兩人。

 好在基本上的禮貌還過得去,夏皎不站隊,她們倆知道了夏皎的脾氣,偶爾會當著她的面抱怨幾句對方,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個老爺爺仍舊每日過來買一枝玫瑰,不愛與人說話,只是有一天,忽然問夏皎:“你們這裡能代寫卡片?”

 夏皎正在系綢帶,聽他說話,立刻回應:“是的,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們會提供免費的卡片供您選擇。”

 老爺爺讓她拿了免費的卡片出來,看了許久,不滿意,嫌棄質量差,又問有沒有可以付費的。

 夏皎去倉庫將一整個大盒子取出來,耐心地等待著老爺爺挑,順帶著為他介紹每一張卡片的材質、尺寸和推薦場景……

 老爺爺難得沒打斷她,聽著,最後要了一張用玫瑰乾花花瓣和紙漿做成的壓花紙,念著,讓夏皎寫字。

 老爺爺倚著櫃檯念,硬邦邦:“祝愛妻心情愉快。”

 夏皎安靜地等著,老爺爺又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早日健康。”

 就這些,夏皎寫完卡片,老爺爺付錢,拿著玫瑰花離開,背影挺拔,玻璃門上的風鈴叮鈴一聲響,陽光照耀著外面的路,明晃晃一片,他的背影融入到陽光中,只剩下一個被太陽照到發藍的背影。

 夏皎轉身,將粉雪山小心翼翼地插入待售的瓶中,輕輕鬆了口氣。

 嗯,就這樣平平淡淡,不要有什麼驚喜,也不要有什麼驚嚇。

 與她這樣慢吞吞、“守穩”的性格相反,溫崇月樂於嘗試新事物,也帶動著夏皎一起來。比如在得知夏皎從未玩過鬼屋後,鼓勵(慫恿)她跟自己一塊兒去。效果十分顯著,夏皎幾乎整個人都掛在溫崇月身上了,尖叫到嗓子破了音。

 比如溫崇月帶著夏皎租小型遊艇出海——他有遊艇駕照,夏皎時刻擔心兩個人會不小心掉下去、遇到風浪、被鯊魚追殺……

 但這些恐怖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有夏皎意料不到的遊艇play。

 嗯,體驗很棒。

 再比如閒暇的節假日,選擇恐懼症的夏皎認真地思考著中午要點什麼菜——

 溫崇月抽出一本書,遞給夏皎:“選一頁。”

 夏皎茫然地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精裝版紅樓夢,有脂批的版本。

 她問:“什麼?”

 “選一頁,”溫崇月說,“我們試試做著吃。”

 夏皎:“……咦”

 夏皎清晰地記得溫崇月謙虛地說自己廚藝有限,不會做複雜的樣式——比如《紅樓夢》中的那些。顯而易見,溫老師從來都不是安於現狀的人,他由著夏皎翻書,夏皎記掛著“茄鯗”這道美食,只迷迷糊糊記得在劉姥姥二進大觀園那回,特意往前了翻。

 沒翻到,她翻到寶玉捱打後,鳳姐遣人送小荷葉兒小蓮蓬湯。

 咦。

 這個聽起來也很清爽,夏皎眼巴巴地看溫崇月。

 溫崇月笑:“剛好是夏天,能買到新鮮荷葉,就這個。”

 他誇讚夏皎:“皎皎真會挑。”

 夏皎要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了。

 她哪裡有這麼多的優點呢?溫崇月才是,時時刻刻地誇獎她,夏皎原本只是一叢生長在安靜小角落裡的小苔蘚,被他這樣天天誇著,日日讚美,她的虛榮心和自信心都要開始膨脹啦。就像被努力打入氣體的氫氣球,夏皎的身體也要被溫老師的讚美給灌滿了,輕飄飄地升起來,努力在觸到陽光的時候悄悄開小米花。

 新鮮的荷葉很容易買,溫崇月開車去了種植藕的人家,付錢給夏皎買了些新採摘下來的蓮蓬,說明來意,對方立刻大方地表示新鮮荷葉隨便摘,不值錢,就是贈品。

 夏皎摘了三朵嫩嫩的荷葉,顏色還沒有變深,有著溫柔的、如陽光照嫩芽的淺淺暖綠。

 荷葉麵粉和雞湯易尋,難得是書中提到的銀模具,小荷葉兒小蓮蓬湯說白了就是雞湯疙瘩,不過費時了些。不過這個難不倒夏皎,她舉手表示自己會捏——初中時候她捏橡皮泥在學校拿過獎呢。

 分工很明確,去掉梗的嫩荷葉洗乾淨,在榨汁機中壓榨、用紗網過濾,只留清清綠、淡淡香的荷葉汁兒。中筋麵粉加荷葉汁兒揉成麵糰,放在旁邊,讓面“慢慢醒”。

 溫崇月查閱了書籍和一些美食節目,確定要用雞湯來做底。半隻雞熬高湯,剩下半隻,雞腹裡掏空,填上鮮糯米、鳳眼果——這東西是傳統粵菜裡常用的,又叫“蘋婆”,每年七夕前後的日子熟,看著像栗子,吃起來如銀杏。得剝殼去皮,只要中間嫩芯子,焯水後和其他雞件醃一會兒,再和糯米一塊兒塞雞裡,外面裹著整片大荷葉,用水去蒸。

 捏“小荷葉小蓮蓬”的任務就落在夏皎身上,她認真地用醒好的淡綠色麵糰捏啊捏,用牙籤戳戳戳。她做的細緻,小荷葉捏的邊微微翹起,還給單獨做了梗;小蓮蓬也不是單純戳上孔就結束,而是認真地用牙籤戳出洞洞,再捏了小小的“蓮子”填到洞裡去。

 後面做得開心,她還嘗試了捏小蓮花,遺憾的是難度太大,歪歪扭扭,也不容易熟,就拆開了,改成煮蓮花瓣。

 捏好的麵食不是下鍋煮的,也需要蒸——剛好和溫崇月做的荷葉糯米鳳眼果蒸雞一塊兒蒸,濃濃的糯米和雞汁香味兒全浸到綠綠的小荷葉蓮蓬裡。夏皎一邊嚥著口水一邊拌苦苣玉米聖女果的沙拉,調油醋汁,而溫崇月則是開了前幾天醃製好的蕪菁。

 淡淡的醬紅色,吃法也簡單,撒上白芝麻粒、小香蔥小蔥花和小磨香油,調和勻了即可。

 夏皎沒吃過這個,她好奇地看著,這醃好的蕪菁看起來和超市裡賣的那種小鹹菜沒有太大區別,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顏色。

 沒有辣椒油,沒有加多餘的香料和調料來醃製,因此看上去就是淺淺的、自然的紅。

 夏皎讚歎:“這個顏色看上去好健康啊。”

 溫崇月問:“你還有喜歡的食物顏色?”

 “當然啊,”夏皎說,“其實不是我喜歡的顏色,嚴格來說,是大家都會被暖色調的食物所吸引。舉個例子,紫甘藍,紫甘藍煮出來的湯是紫色的,就不怎麼受人歡迎。還有藍色的可樂雞翅,也會讓人喪失食慾。”

 溫崇月將拌好的醃蕪菁均勻倒入繪製著一枚小草莓的白瓷碟中:“那除了食物呢?皎皎,你喜歡什麼顏色?”

 夏皎毫不猶豫:“黑白灰吧,百搭不出錯,也不引人注目。”

 說到這裡,夏皎好奇地問:“溫老師,你的衣服似乎也都是這些基礎色……你也喜歡這些顏色嗎?”

 溫崇月沒有正面回答,他說:“你覺著我喜歡什麼色?”

 夏皎想了半天,認真回答。

 “我覺著你喜歡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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