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著,轉頭一看,病房門口一堆人探頭探腦。陸青崖忽然直接了當地掛了電話,盯住沈銳,若有所思。
沈銳後退一步,“……你想都別想。”
陸青崖:“是不是兄弟?”
沈銳正氣凜然,“我做人是有底線的!是兄弟也不能幫你勾引有夫之婦!”
虞川、關逸陽、姚旭都被“勾引有夫之婦”這六個大字給鎮住了,看著陸青崖的眼神都複雜了幾分。
陸青崖挑一挑眉,“不幫是吧?”他看向虞川他們,“知道你們成熟穩重的沈指導員,小名是什……”
沈銳一聲斷喝:“我幫!”
然而不得不說,苦肉計還是好使的。
沒到十五分鐘,接到沈銳電話的林媚去而復返,急匆匆推開病房門,“陸青崖……”
一看,沈銳他們幾個一臉肅穆地站著,心裡就更是慌落落,“……沈指導員,陸青崖他沒事吧?為什麼會突然昏倒?”
“沒事,醫生剛過來看過了,有點腦震dàng。”
沈銳在心裡把陸青崖鄙視了一通,但還是盡心盡力地幫忙把這謊給圓下去,“我們還得繼續給商洽會支援安保,駐防營地的其他班排需要隨時備戰,以防任何突發狀況,而且馬上汛期來了,防汛任務嚴峻……可按照老陸這個情況,,一時半會兒,可能還得有個人在跟前照顧……”說罷,頗為為難地看了林媚一眼。
林媚:“我工作還有兩天就結束,你們要是放心我的話,我可以……”
“那林小姐你家裡……”
“就耽誤幾天,沒事。”
沈銳鄭重地點了點頭,“那老陸就暫時託付給你了。”
虞川、關逸陽同樣一臉鄭重:“陸隊就託付給你了!”
一行人,邁著凝重的步伐離開了病房,離開了走廊,進電梯……
關逸陽率先憋不住,哈哈大笑。
虞川痛心疾首,“陸隊晚節不保。”
沈銳良心受到譴責,“……罪過罪過。”
只有姚旭,還在耿直地惦記著那個問題,“……指導員,所以你的小名到底是什麼?”
病房裡,林媚chuī了一會兒冷氣,匆匆忙忙跑回來的一身汗總算蒸發掉了。
chuáng上陸青崖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林媚趕緊俯身探看,“怎麼樣?頭還暈嗎?”
“沒事。”陸青崖往她臉上看。
焦慮、擔心,都是真真切切的。
林媚掏出手機,“我明天白天要工作,晚上下了班可以過來。你想吃什麼?我問炎炎借廚房,給你煲點湯喝。”
陸青崖沉默一霎,“……太客氣了。”
“你就直說需要不需要?”
片刻,陸青崖沉聲說:“我家裡有廚房,你直接用吧,別費事去借了。”
陸青崖在銅湖市有處房子,租的,兩居室,一千塊一個月。簡裝,但勝在gān淨清幽,無論如何比中隊的招待所qiáng點兒,是以隊裡要有誰的家屬過來探親,都會問他借鑰匙。陸青崖都忘了當年自己為什麼要租這房,但因為這個原因,他也就一年一年地把這房子續租下來了。
逢年過節的時候,隊裡兄弟也常去那兒聚一聚,自己涮個火鍋喝點兒酒,醉了也有地方休息。
陸青崖起身穿鞋,開啟chuáng邊櫃子,拿出件外套,掏口袋摸出一串鑰匙,遞給林媚,“銅湖花園三單元8樓,出場館坐73路,七站就到了——打車也行,這兒出租起步價低,跟江浦市差不多。”
“十塊?那也不低了。”林媚接過鑰匙,放進包裡。
陸青崖一頓,“都漲到十塊了?”
林媚愣了愣,抬眼去看他,“大前年就漲了……你幾年沒回去了?”
“三年?四年?記不清了……”他語氣平淡,“老頭兒生我氣,我回去了他年也過不好。”
“為什麼生你氣?”
陸青崖沒答,把外套疊一疊仍舊放回櫃子裡,道:“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坐車。”
經過方才那麼一鬧,兩人自重逢起就互不對付的彆扭勁兒反倒沒了。
“你腦震dàng不要緊?不用送,躺下休息吧。晚上一個人能行?”
陸青崖看著她。
林媚被瞅得不自在,“……怎麼了?”
“沒事,走吧——送你下去,我順便去門口買點兒東西。”
既然有了懷疑,他肯定就得蒐集證據。
這出“苦肉計”不全是為了暫時拖住她的腳步,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方才閉眼假寐,聽她急匆匆找沈銳詢問情況,他覺得九年前她身上所讓他動容的那些,單純、熱誠、善良……再一次地打動了他。
她還是那麼容易心軟。
醫院附近車流不密,等了片刻,沒有計程車過來,林媚便用打車軟體叫了一輛。距離兩公里,三分鐘,林媚看了一眼車牌號,把手機鎖屏。
嗅到一股煙味,轉頭看去,陸青崖一手插著口袋,嘴裡咬著煙,火星忽明忽滅。
“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陸青崖想了一下,“入伍那年。”抽上了就沒戒掉,其實癮不算大,有時候在外面出任務,幾天幾宿抽不上都不覺得有什麼,但與林媚重逢後的這幾天,抽的量都快趕上過去一個月的了。
“生病了就少抽點吧。”
陸青崖“嗯”了聲。
兩人站得不近不遠,沉默下來,就會不自覺地想起一些往事。八年時間理應讓深愛的變成淡薄,波瀾壯闊的變成古井無波。
可他們的那段回憶似乎只是蒙了塵,拂掉那一層,仍有年少熱烈瘋狂相愛時留下的痕跡,銘心刻骨。
車來了,林媚坐上去,讓他趕緊上去好好休息。
駛出一陣,她回頭看,陸青崖還站在遠處,身影煢煢。
在目送她。
她飛快地轉過了目光。
·
陸青崖回到病房,剛躺下沒多久,接到嚴峰的電話,問他住哪間病房。
沒一會兒,嚴峰推門進來,把果籃擱在櫃子上,到對chuáng坐下,笑說:“老陸,怎麼又掛彩了?”
陸青崖沒理他的揶揄,“你今天不加班?”
“昨天加了一宿,今天再不早點兒回去我也得進醫院——西館那案子,已經調查清楚了,兩兄弟供認不諱。當年政府拆遷建會展中心,他們西岸那一片區原本是在規劃之內的,但後來方案更改,劃到了東岸。那年他弟弟生病,就指望那一筆拆遷款治病,結果落了個空。他弟弟病沒看好,半身癱瘓,書也沒法讀了。會展中心建起來,東岸地價水漲船高,兩兄弟心態失衡了,就準備在商洽會這種重要的國際場合搞個大新聞。”
原本只想放個假的引起恐慌,沒想到被人發現,人群悄沒聲息就被疏散了。兩人忍不下這口氣,惡向膽邊生,又有了第二次。第二次陸青崖指揮的作戰小組兵分兩路,一路拆彈,一路尾隨抓捕,在石科偉拿手機撥號的那一刻,場館的炸彈就已經拆除完畢了。
嚴峰說完,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老陸,你有什麼看法?”
陸青崖神情平淡,“我能有什麼看法?”
他們做武警的,最忌給自己心裡加擔子。這些年,逮過不少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細究起來,大部分人背後都有那麼一段可供挖掘的動機。
但世間苦難者千萬,卻並非人人都會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自有法律審判那些犯罪者的惡行,而他們武警內衛的職責,只在於當有人危害社會的時候,挺身而出,義不容辭,保護那些大部分從未被生活壓垮過的,善良堅韌的同胞。
案子的事聊完了,陸青崖問嚴峰:“老嚴,問你個事,你有職權嗎?能不能黑進戶籍系統……”
“嘿嘿嘿!怎麼說話的!什麼叫黑?!我們是依法管理居民戶籍。”
陸青崖笑說:“幫我個忙,查一查有個人的出生日期。”
“誰?是不是打算追哪個姑娘?趁她生日給個驚喜?”
“……”陸青崖無語了片刻,“你少跟我們隊的關逸陽來往,學得跟他一樣八卦。”
嚴峰笑罵了一句,“我跟他統共就沒打過幾回jiāo道,你可真他媽會扣帽子。”
陸青崖說回正題,“你幫我查查,林言謹這人出生年月日什麼時候。”他掏出手機,把名字給嚴峰發過去,“出生地應該是江浦市,戶口上可能還有這麼幾個人,林媚,林樂邦,盧巧chūn。查完了給我回個訊息,回頭請你吃飯。”
“林媚……不是上回發現假炸彈的林小姐嗎?你查她gān嗎?”
陸青崖笑一聲,“她有問題,你說該不該查?”
·
林媚抵達銅湖花園的時候,太陽將落而未落。
她左手提了一袋子菜——在小區門口下了車以後,問了散步的大媽,蜇摸著去附近的菜場買來的。
開門進去,一間大客廳,收拾得挺gān淨,白牆白瓷磚,兩組黑色沙發,上面整齊疊放著一塊毛毯,似乎是軍用毯,墨綠色的。沙發挨靠著的牆上掛了一副畫,細看是世界地圖的,深色背景,幾大洲的輪廓用橙色繪製出來,頗有些藝術感。再有就是電視、茶几這些基本款,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開了燈,去鞋架上找拖鞋。幾雙涼拖擺在最上層,其中有雙女士的,粉色,明顯比其他的小了好幾圈。
如果您覺得《我見青山+番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274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