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無非就那些地方,能參觀的地方都參觀過了,陸青崖領著兩人離開。
這回,林言謹一定要坐在副駕駛,好方便跟陸青崖討論“南海局勢”。
出發之前,陸青崖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樣東西,丟給林言謹,“喏。”
言謹接過一看,眼睛都亮了。
陸青崖發動車子,跟他解釋:“我入伍第一次she擊時的空彈殼,以後就託付給你了,林言謹同志。”
林媚探頭看了一眼,“……一直留著?”
陸青崖語氣很平,“丟在抽屜裡就沒扔,前兩天突然看到了。”
林媚是瞭解陸青崖的,說得這麼輕飄飄,但如果不是具有紀念意義,他當時不至於還特別撿回來。
便囑咐道:“眼鏡兒,好好保管吧。”
言謹點了點頭,“回頭穿個繩子”
中午在外面吃過飯,下午陸青崖帶著兩人去市裡的一家she擊俱樂部。
俱樂部在郊外,佔地面積大,靶場都在野外,還有真人CS的佈景。隊裡放假無聊的時候,也會過來玩一玩。
言謹人小,陸青崖只帶著他試後坐力小的92式槍。
言謹一點不含糊,陸青崖也不含糊,照著他們平常訓練的標準,從頭到腳地糾正,腳張多開,手舉多高,手指怎麼擺,怎麼瞄準,一樣一樣的來。
“準備好了嗎,林言謹同志。”
林言謹小小一張臉繃得十分嚴肅,“準備好了!”
“一、二、三。”陸青崖手往下一壓。
“……”
言謹力氣小,扳機沒扣下去。
陸青崖哈哈大笑。
言謹懊惱,緊緊地咬住嘴唇,閉眼。
“砰!”
這一下,子彈總算she出去,他也差點被後坐力震得手槍脫了手。
急忙期待地問道:“幾環?”
“還幾環……”陸青崖笑得不行,“脫靶了。”
言謹下巴微微一揚,把手槍遞給他,“你來。”
小子似乎是不服。
靶位的高度,是工作人員特意根據林言謹的身高調整過的。陸青崖接過手槍,不讓人再麻煩,就蹲下身。
瞄準,許久未動。
片刻, “砰砰砰”接連五聲。
林言謹跑近兩步,一看,5發都正中靶心。
他抿著唇,垂著頭站立片刻,又從陸青崖手裡拿回槍,“砰砰砰”一氣兒打出去。
陸青崖算著,還剩下一發。
把言謹手臂一抓,托住他的手,手指摁住他摁在扳機上的小小手指,瞄準,扣下。
十環。
言謹轉頭看他,眼睛都快紅了,“以後我也能做到!”
陸青崖笑了,傾身摸他腦袋,“你才八歲不到,著急什麼呢,你當然能做得到,以後世界都會是你的。”
言謹多少有點兒受挫,但小孩兒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被俱樂部裡的槍支博物館吸引,拉著讓陸青崖給他講解。
“……這個你應該熟悉,電影裡常出現AK47,AK是俄文自動步槍的縮寫,所以軍迷一般把AK讀成‘阿卡’……”
“克拉格-約根森步槍,這槍比較特殊,彈匣是從側面裝填的年挪威發明的,現在斯堪的納維亞和美國還用它做狩獵的獵槍……”
言謹聽得心滿意足,玩了一會兒有點累了,就買了飲料,坐在大廳裡看科普影片。
陸青崖捉住林媚的手,“你也試試?”
俱樂部裡有十種槍形,陸青崖讓她隨便挑。
最後,林媚指了指其中一種槍身棕色,瞧著特別復古的步槍。
“莫辛-甘納,槍聲比較清脆,我們中國人叫它‘水連珠’。”
外面的空地上墊了墊子,槍架在墊了沙袋的架子上。
林媚趴下,陸青崖跪在地上,俯身幫她糾正姿勢。
褲子就擦在她腰間,手掌繞過去按在腹部,略微用力,“稍微起來點。”
聲音低沉,貼著耳朵,帶著氣流往裡鑽。緊挨她的陸青崖的身體熱烘烘的,帶一點兒汗味。
總覺得……不像是調整。
像是調情。
林媚臉發熱,轉過頭去。
迎著陽光,陸青崖笑得格外不正經,好像早料到她要回頭一樣。
湊近,手掌捏著她下巴,直接就吻。
林媚往後躲, 說眼鏡兒看著呢,腦袋卻被陸青崖摁著, 又親了一會兒才被放開。
“我注意著, 他沒看這邊,”陸青崖鬆了手, 輕笑一聲, “……哦,現在看過來了。”
林媚趕緊轉過頭去。
與林言謹目光對上, 然而後者也就只看了她一秒,就繼續喝著飲料看影片了。
林媚鬆一口氣, 瞪了陸青崖一眼, “你別鬧了。”
陸青崖笑了一聲, 手掌託著她手臂,繼續幫她調整。
裝填的子彈都打完了,手被震得過了好一會兒都還在發麻。林媚確實不能太理解這件事的樂趣, 不準備再試了。
兩人也找地方坐下休息,離得稍有些距離, 但能隨時注意到言謹的動向。
林媚和他講本科時候軍訓的事。
“早上五點起chuáng,坐兩小時的汽車,到一個什麼訓練基地, 槍都是固定住的,教官已經調整好了,每個人過去往那兒一趴,扣扳機就成, 來回加上排隊,耗費五小時時間,就為了一發子彈……”
陸青崖笑著,把水瓶擰開遞到她手裡。
“不過那時候我們軍訓的教官是真的帥,某個海軍部隊,白色的制服,特別gān淨,一點灰都沒有。班上女生都要瘋了,說簡直就是活生生的白馬王子。我們排排長走的時候,好多女生都哭了,”斜他一眼,故意說,“你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陸青崖不接她這茬,只是笑說:“白色好看是好看,難洗。”
林媚笑著,拿眼瞅他,又伸手扯一扯他的衣袖,說道:“還是覺得稀奇,你以前多嬌貴的少爺,吃飯的時候菜裡放了店蔥花末子就不肯動筷子了,現在連衣服都得自己洗。”
陸青崖笑了笑,低頭往口袋裡去摸煙,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一整個白天,他都沒想起來抽菸這件事。
摸出一支,點著了,很慢地抽了兩口,才又說話,“你想我做點別的嗎?”
林媚一愣,“別的什麼?”
“轉業,做點別的。”
“為什麼?”
陸青崖斜過目光看她,到底還是沒說真正的原因,“……陪你的時間少。”
雖說現在僅僅只過了林媚這關,言謹知道真相以後不定會怎麼樣,還有林媚父母那邊……每一環都險象環生。
他習慣把事情想得更遠一些,比如等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以後跟林媚結婚,言謹的戶口關係這些要怎麼處理。不想委屈了林媚和言謹背一些不好聽的名頭,可要給他們名正言順的關係,勢必需要說出真相。
這樁當年gān的糊塗事,會不會影響他的前途,真的說不準。
這事他委婉跟沈銳聊過,問類似的情況一般是怎麼處理的,沈銳說可操作空間很大,但不怎麼樂觀。
沉默的時候,他的手被握住了。
“我覺得你是屬於這個職業的,”林媚語氣很平淡,“言謹有寒暑假,我也沒那麼忙。”
煙嫋起來,陸青崖半晌沒再抽一口,反握住她的手,手指合攏,用了一下力,“……不能事事都委屈你。”
那邊言謹喝完了飲料,朝著這邊走過來了,瞧見兩人拉在一塊兒的手,愣了一下。
林媚趕緊一掙,臉上有點熱,“……眼鏡兒,還看看嗎?”
晚上的行程,陸青崖也安排好了。
開車一小時,到銅河市南郊的河邊去露營。
天一分一分暗,抵達的時候,暮色裡還有最後一縷暖紅的光,最高處星星露出來了,月亮一道淺白的輪廓。
在服務中心租借了兩頂帳篷,拿到河灘邊上支起來。
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往鵝卵石壘砌的火盆裡點篝火,一股gān燥木頭燒出來的味,像是鄉下過年時的氣息。
火燒起來,四下亮堂堂的。
嗶嗶啵啵的聲音裡,林言謹被陸青崖領著,興奮地跟著學扎帳篷。
紮好了,言謹在寬敞的帳篷裡打個滾,驚叫:“上面是透明的!”
林媚笑說:“晚上躺著就能看星星。”
陸青崖把從服務中心領來的包解開,從裡面翻出花露水遞給他們,“都噴點,晚上蚊子多。”
收拾停當了,三人出去吃東西。
來的人多,怕明火多了出事,這兒的燒烤都是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負責的。他們葷的素的的點了一大推,等人端過來的時候,就回到自己的帳篷跟前。
腳下都是鵝卵石,陸青崖停住腳步,彎腰從拾起一枚,側身,一甩手腕,石子從手指飛出去,貼著水面,擦出四朵水花。
林言謹“哇”了一聲。
他從小在城裡長大的,真沒玩過這個,立即纏著陸青崖教他。
兩個人往河岸邊靠近,邊走邊從石頭堆裡,挑出那些能打水漂的扁平的石子。
林言謹抓了一大把,照著陸青崖的示範,把石子丟擲去。
“噗通”一下,直接沉底了。
陸青崖笑了,繼續指導。
終於有一枚石子成功打出了一個水漂,言謹激動地蹦了起來。
一大一小兩個人,此刻都跟小孩一樣。
林媚抱膝坐在帳篷前的凳子上,微笑看著他們,側臉被篝火照亮,心口被很暖的水流浸過一樣,太柔軟以至於讓她都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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