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哼到 “I can’t breathe without you”這句,眼淚湧出來,卻又笑出聲,“陸青崖,做好心理準備啊,以後可能真的要偷情了。”
“我無所謂,只怕你覺得委屈。”
“你後悔過嗎?”
那邊沉默了一霎,“……後悔遇上你太早了。”
惶惶不安的青chūn的尾聲,他在拼命和太多的東西對抗,內心的,外在的。
他的整個世界搖搖欲墜,撐不起自己的生命,更撐不起兩個人,三個人的未來。
·
九月,天氣轉涼。
下了第一場秋雨的時候,陸青崖的探親假總算批下來了。
整個八月他到新兵營去當教員,從裡面挑了幾個尖子生吸納到了機動中隊,以補上隊裡有幾人退役轉業的空缺。
中隊暫由副隊長李昊和政治指導員沈銳指導工作,陸青崖從銅湖機場出發,直飛旦城,和林媚回合。
陸青崖帶的東西簡單,就一個行李袋,換洗衣服、充電器這些都在裡面。
乘上機場大巴,他把行李袋擱在頭頂的行李架上,坐下來,轉頭去看林媚。
一個多月沒見了。
有時候會影片,但隔著螢幕,跟真人到底不一樣。
林媚把他手抓過來,捏他手指,翻來覆去地看,她似乎特別喜歡這樣做,好像很有意思一樣。
車開了,拐出停車場,窗外陽光直she進來。
陸青崖探過身體把窗簾拉上,落回座位之前,在她嘴唇上飛快地碰了下。
“喂!”林媚瞪過去,“公共場合。”
陸青崖笑得格外吊兒郎當。
下了機場大巴,坐地鐵,又攔了一輛計程車,開了半小時,兩旁的樓房越來越稀疏。
陸青崖解釋:“旦城下面的一個縣級市,房價便宜,單東亭在這兒整了一套獨棟。”
林媚看向窗外,“依山傍水的,風景不錯啊。”
“就是遠,來一趟跟下鄉一樣。”
計程車把人放在小區門口,陸青崖正要摸手機打電話,不遠處傳來一聲狗吠。
兩人愣了下,就看見一條黑色大狗迅捷地鑽過了小區攔車的橫杆,朝著這邊飛奔而來,歡叫著把陸青崖撲倒在地。
林媚驚喜:“愛德蒙!”
愛德蒙蹭著陸青崖亂嗅一通, 伸出舌頭只往身上舔,瘋玩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林媚蹲下身, 向著愛德蒙伸出手, “你還記得我嗎?”
愛德蒙在她手掌心嗅了兩下,衝著她汪了幾聲, 尾巴搖動得格外歡實。
林媚撓著愛德蒙的下巴, 轉頭看向從地上蹲起來,正在拍身上灰塵的陸青崖, “……他這個反應,是記得還不是不記得?”
陸青崖笑說:“記得吧, 林老師當年的英姿誰忘得了。”
林媚瞪他一眼。
不遠處, 一道身影朝著門口快速走過來。陸青崖瞧一眼, 站起身拍打褲子上的灰,“單東亭。出來接我們了。”
林媚驚訝:“……誰?”
走過來的身影魁梧健壯,和記憶中的瘦竹竿半點都對不上。
等到了跟前, 仔細去辨認五官,還真是單東亭。
“林老師,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單東亭熱情地朝著林媚伸出手,上下打量一眼, 笑說,“林老師還是這麼年輕漂亮。”
陸青崖:“那肯定不像你,礦dòng裡蹉跎過幾年一樣。”
“嘿,老陸你好意思說我, 瞧你現在這幅尊榮,站在林老師身邊真不嫌磕磣。”
林媚牽著狗,跟在陸青崖身後。
前面兩個大男人一路互損,還跟從前一樣。
很多過往的事情頃刻間一齊往腦海中湧來,讓人恍然。
八九年的時間,是彈指一揮,也彷彿浮生一夢。
這兒房價低,單東亭自然是挑了一處環境最好的,別墅帶游泳池和花園,後門出去沿步道走三百米就是湖岸。
花園裡種著紫薇花和三角梅,這個季節開得正好。
中午吃魚,在湖畔的餐廳。
湖光水色,四面來風。
店家上了新沏的茶,茶湯通透,一股澀香。陸青崖成天忙得摸爬滾打,鮮少有這樣忙裡偷閒的時候,翹著腿,喝了口茶,手臂搭在林媚身後的椅背上,感嘆,“單東亭,你太會過日子了。”
單東亭搗鼓紫砂壺,“三年前就讓你退役,跟我一塊兒做生意,非是不聽。”
陸青崖笑了笑。
單東亭便看向林媚,“真不是我說他,在部隊待著有什麼好,苦全吃了,有時候還落不到一點好。有幾年過年,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到我這兒來吃頓飯,他說來不了,值班。問他吃什麼,說在食堂,問炊事員借了口鍋,涮火鍋吃——不是革命年代了啊,這也混得忒慘了。”
林媚看了陸青崖一眼,笑說:“他可能覺得這樣挺好吧。”
“他一個人是挺好,現在呢?有老婆有孩子……”單東亭頓住,估計意識到這是個敏感問題,端上茶杯喝了一口,轉移話題,“……那個,林老師現在做什麼的?”
“做翻譯,跟朋友合夥開工作室。”
“賺得還行吧?”
林媚笑說:“還行。”
單東亭瞟一眼陸青崖,“老陸,有壓力嗎?賺得可比你多多了。”
陸青崖瞅著林媚,笑說:“林老師高風亮節,不圖這個。”
林媚笑說:“……偶爾還是想圖一下的,比如我覺得這裡的別墅就挺好。”
單東亭忙說:“置業安家必選啊!這兒離旦城的新大學城近,不少大學老師在這兒買房,這幾年肯定得漲。”
成年人湊在一起,無非就是聊房子工作這些事。八年過去了,大家早不是當年湊在一起,搗鼓什麼摩托車大賽的小屁孩。
單東亭本科畢業以後就自己在倒騰做生意,開始開了個不到十平米的串串店,現在坐擁三家火鍋店,旦城市中心也買了房,是他們中間,依靠自己混得比較不錯的。邱博拿家裡的錢做啟動資金,一直在做投資那一塊,賠一陣賺一陣,好在家底厚,禁得起他折騰,感情方面依然活色生香,婷婷之後,還有無數個姍姍雅雅蓉蓉莉莉……反正不缺女人。
單東亭笑著下結論,“咱們中間,就陸少的發展路線比較清奇。”
陸青崖好幾百年沒聽過這個叫法了,挑了挑眉,“成了,我來一回,你就跟我憶苦思甜一回,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愛來了吧?”
單東亭笑罵:“滾。”
又說:“你統共來過幾回?一根手指就數得過來。”
陸青崖看向一旁一直笑而不語,默默品茶的單夫人,“嫂子,我看東亭就是閒的,你們琢磨琢磨開第四家分店吧。”
單東亭媳婦兒姓米,大家都叫她小米,是個瞧著柔柔弱弱的姑娘。她小時候家裡發生火災,吸入大量的煙霧,聲帶受損,所以說話很慢,聲音也有點沙啞,因為這個原因,她不大喜歡開口,但一直面帶微笑。
單東亭:“你入股嗎?”
“不入,沒錢。”
魚是現釣現殺的,十分新鮮。
清蒸,撒點兒豆豉油蔥花末,味道特別好。
吃完以後,單東亭租了條快艇,領著兩人遊湖。
湖面一碧萬頃,快艇激起水花,被風chuī得dàng入舷內。
“冷不冷?”陸青崖看林媚搓了一下手臂,靠過去摟著她胳膊。
林媚搖頭,“還好,風有點大。”
陸青崖直起身體,微微側身,把風擋在背後。
引擎轟鳴,湖風浩dàng,單東亭剛開始還想替他們解說幾句,被風chuī成了二傻子,也就乖乖坐下,把小米嬌小的身軀護在懷中。
陸青崖脫了自己身上外套,給林媚裹上。
林媚看他裡面是件短袖T恤,“你不冷?”
陸青崖笑了笑,“有一年冬天我們去大連集訓,蹚凍湖,零下十幾度的天氣,湖面上都是冰碴。”
林媚想一想就凍得慌,打了一個哆嗦。
陸青崖繫上外套的兩隻袖子,像是還怕她冷,又抓過她的手,緊緊捂在手中。
“喜歡這兒?”
“有山有水,不錯呀。”
有幾隻水鳥從湖面上掠過,偶爾停在船尾,似乎不怕人。
林媚轉過頭去,饒有興味地盯著。
聽見風聲和水làng之中,陸青崖平淡地說:“……這些年一直沒攢下錢,一是覺得沒這個必要。二是像劉棟這樣的兄弟,自己做生意,資金沒到位,會問我借點兒。我一直沒有用錢的地方,所以也沒問他們要。如果你喜歡這兒,我去問問,連本帶息,應該也不少……”
林媚驚訝地轉過頭去看他。
他神情很認真。
林媚忙說:“不,我是開玩笑的……這麼遠的地方,買了一年住不上兩個月,多不划算。”
她沒想到吃飯的時候單東亭說的那番話真會讓他耿耿於懷。
“陸青崖,”林媚靠得更近了些,腦袋挨著他肩膀,“……你不會也覺得男人收入一定要比女人高吧。”
陸青崖笑了笑。
“……你只能轉業,跟著單東亭單gān了。”
陸青崖看著她。
林媚腦袋往他肩窩處蹭,聲音悶在那兒,聽著有點模糊不清,“……可我更喜歡你穿制服的樣子。”
“是嗎?多喜歡?”
聲音更小,他快湊到她嘴邊才聽清,“……你一穿上我就想給你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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