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著她,目光熱切又暗藏著一絲誠惶誠恐,“你願意戴嗎?”
“……尺寸合適嗎?”
陸青崖拿起戒指,攤開她的手,把戒指緩緩地套上左手中指。
他手有幾分顫抖,似乎已經是勉力剋制之後的結果了。
像個結一樣,穩穩地套在了指根,剛剛好。
林媚伸直了手指,仔細地去看,淺huáng色燈光下,鑽石的剖面好像有水光在流動。
她如今賺的錢,能讓輕易她買得起比這更大更好的鑽,
然而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顆石頭,只有配上愛情才有意義。
陸青崖抓過她的手,在嘴唇上碰了一下,而後支起身把檯燈撳滅,再次躺下。
黑暗之中,她後背就抵靠著他的心臟,體溫熨帖著,似乎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覺得冷。
陸青崖沉聲說:“言謹和你父母同意以後,我們再去領證。我知道你的性格,他們反對,你肯定也難受。而且我這邊,還得走一些程式……”
他是軍人,結婚不像普通人,拿上本子就能領證,有很繁瑣的流程。
林媚突然問:“言謹會影響到你嗎?”
陸青崖gān脆地答:“不會。”
其實他還說不準,這件事到底會不會被算作作風問題,又會多大程度影響他的工作,會不會嚴重到需要他脫下這身制服。
但這都是他自己需要考慮的問題。
“陸青崖,”林媚轉了個身,變成和他面對面的姿勢,“我不著急,其實……”
陸青崖低頭親她一下,“是我著急,好不容易拐來的,怕你跑了。”
林媚笑了。
陸青崖問:“困嗎?”
“本來是困的,被你這麼一嚇,有點睡不著了。”
陸青崖笑了一聲,手掌掐著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又摁了一下,那東西很硬地抵在她兩腿之間,“那正好。”
林媚推了推,都是徒勞,“……好累的。”
“這次不用你出力,”陸青崖翻個身,“……我快點,要不你記個時,二十分鐘內保證搞定。”
……
快也有快的樂趣,等再結束,林媚是徹底累癱了,連清理工作都是陸青崖幫她的。
臨睡前,她嘟囔,“……你體力怎麼這麼好啊。”
陸青崖笑了,權當她是表揚,摁了燈,跟她說晚安。
·
在單東亭這兒又待了兩天,除了遊山玩水,還被領著去旦城市中心考察了一下他開的火鍋店。現在天轉涼了,吃火鍋的人多,店裡生意很是紅火。
單東亭本意還是想拉著陸青崖入夥,但最終還是被陸青崖搪塞過去。他們部隊有規定,軍人是不能經商的,陸青崖自然不會違反規定褻瀆自己的職業。
“那轉業唄,”私底下,單東亭仍然這樣勸他,“一輩子就這麼些日子,你不想多陪一陪老婆孩子?林老師不對你做要求,是她大度,但你不能總讓她一個人犧牲。”
陸青崖只是沉默。
探親假請了二十天,放到國慶前夕。國慶隊裡好些人要放假,陸青崖得回去值班。
之後的十來天時間,兩人挑了兩個地方玩了一圈,最後剩下三天,陸青崖送林媚回江浦市,順便回家一趟看望陸良疇。
抵達江浦市是在下午,陸青崖把林媚送到了小區對街的路口,就停下腳步。
陸青崖說:“到家了好好休息,這幾天想出來就聯絡我。”
林媚明顯能感覺到,他一回到江浦市心情就低落了許多。猶豫片刻,憋了一路的話,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叔叔,現在怎麼樣?”
“還行,破產歸破產,他做生意那麼多年,還有些人脈,事情過去以後,朋友幫忙,開了家勞務公司,手下十幾號人,掙得不多,夠他一個人花了。公司的事,他現在也不怎麼管了,租了個院子,養貓。”
林媚一愣,“養,養貓?”
陸青崖很是嫌棄地蹙了蹙眉,“養了十幾只,主子一樣的伺候,掙的那點錢全花在上面了。隨便了,他高興就好。”
她走近一步,抓著他衣服的下襬,柔聲問:“……我跟你去一去看他,行嗎?”
陸青崖看著他。
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意思很明顯。
陸青崖:“成,明天上午?”
林媚點點頭,左右看一眼,沒人注意到這邊,便踮起腳,“親一下,親一下我就回去了。”
陸青崖笑了,摟著她的腰,飛快碰了一下。
陸青崖目送林媚拖著箱子進了小區大門,轉身往回走。
沒走出兩步,前面停靠著的一輛黑色本田車後面,躥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陸青崖駐足一看,愣了。
揹著書包的林言謹。
……這就有點尷尬了。
林言謹氣鼓鼓地瞪著他。
陸青崖瞧著他,“放學了?”
林言謹:“你跑來gān什麼?”
“我家也在江浦,我回家。”
林言謹:“……你回家就回家,為什麼來我家,還當著我的面親我媽。”
陸青崖瞅著他。
氣勢洶洶歸氣勢洶洶,到底沒那天離開銅湖時那麼牴觸了。
“……我沒看見你啊,看見你了我肯定不親。”
林言謹哼了一聲,微微一揚下巴,“我要跟你談談,明天下午五點,去外國語小學門口等著。”
陸青崖挑了挑眉。
嗬,架子還挺大。
上午, 林媚和陸青崖會合,一同前往老城區探望陸良疇。
院子在小巷深處, 路被踩得坑坑窪窪, 沿途都是糧油、五金、雜貨的鋪子,有人踩著腳踏車, 高聲喊著“借過借過”, 從遠處駛來。
陸青崖捉著林媚手臂,將她往身後一護, 往路邊站,等那腳踏車碾著一個淺水坑駛過去。
她今天出門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 怕弄髒, 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
穿街過戶, 最終在一扇大鐵門前停住腳步,陸青崖敲門,便聽見裡面傳來貓叫。
片刻, 門開了。
陸良疇臉上原本帶著笑,在看見來人的一剎, 笑意立時凝住了。
他懷裡還抱著貓,鬆了手轉身,那貓“喵”一身跳下地, 往院子裡齊膝高的花盆裡亂竄,枯葉子窸窸窣窣地抖落下來。
林媚躊躇著望了陸青崖一眼,手被他挽住,帶著往裡走。
陸良疇坐在門口凳子上, 點了支菸叼在嘴裡,仰頭看陸青崖,“還曉得回來?”
林媚打量他。
和記憶中那個意氣風華的民營企業家做對比,陸良疇真是老了,雙鬢斑白不說,整個人散發一種枯寂頹然的氣息。
破產和亡妻之痛,能輕易地摧垮一個人。
陸青崖不說話,拿起立在門邊地笤帚,幫他打掃院子。
陸良疇沉默地抽菸,抬著眼打量著林媚,他覺得有些眼熟,又叫不出來名字,“你是……”
“陸青崖未婚妻,”林媚走近一步,“您見過我的,九年前,您僱我給陸青崖當家教……”
“哦,”陸良疇想起來了,面色和緩了些,“……你倆不是分手了嗎?”
林媚沒接這茬,到他跟前蹲下,問道:“您最近都好嗎?缺不缺什麼?”
“不缺,”陸良疇站起身,“進來吧,喝杯茶。”
林媚往院子裡望了一眼。
陸良疇霎時又繃住臉,“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兒掃。”
住了好些年的老房子,有些破敗,但勝在南北都有窗,格局通透,採光好。
林媚在客廳坐下,四下打量。
窗臺上睡了一隻貓,橘色的,整個地團在那兒。
陸良疇端了一杯熱水,擱在茶几上,到林媚對面坐下。
外面傳來沙沙的聲音。
一隻貓跳上膝蓋,陸良疇捋了兩下它頭頂的毛,問林媚,“他這幾年怎麼樣?”
林媚想起上回在醫院,陸青崖說他已經有四年多沒回來了,估計陸良疇對他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便說:“他現在是中隊長,武警上尉,立了很多功……”
陸良疇冷哼一聲,“立功有屁用,我看他遲早死外頭。”
林媚心裡有點難受,“……他一直惦記著您。”
“四五年不著家,我看他壓根不記得還有我這麼一個當爹的。”
“他說……過年想回來的,怕您見了他來氣,連帶著也過不好年。”
陸良疇沉默下去。
到底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林媚也不好多摻合,便又問道:“你缺什麼嗎?正好我跟陸青崖有空,等會兒我們去趟超市,幫您補一補。”
“用不著,我不缺什麼。”陸良疇又站起身,往屋內去了。
林媚gān坐著有點尷尬,出門往院子裡去找陸青崖。
他已經把落了一地的枯葉掃攏到一塊兒,林媚拿著畚箕走過去幫忙。
陸青崖說:“衣服別弄髒了,站著吧,我來。”
林媚往旁邊讓了讓,垂著眼去看他的動作。
她輕聲說:“叔叔還是關心你的。”
陸青崖沉默著。
他很明白陸良疇的心情,正因為明白,所以不往他跟前湊。囑託還在江浦市的邱博,時不時過來看一眼,知道他沒事就行。
父子兩人都不善於表露內心,很多情緒只能等時間過去,自然地風化。
等掃完了院子,陸青崖又提著水壺,給院子的花草澆水。貓跟著亂竄,白的黑的,huáng的花的,都是土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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