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附近巷子裡的村民都跟瞎了眼沒看見似的,低頭gān手裡的活,全當這邊吵吵鬧鬧的是空氣。
這時趙叔從村東頭領了鹽巴回來,看到這一幕,恨不得肝膽俱裂,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殘臉上居然露出嚇人的驚駭,越發顯得猙獰。
他丟了鹽巴,從斜刺裡滾著輪椅衝進人群,撐著扶手想站起來,無奈腿腳已經廢了,踉蹌了幾步,倒在郭芹蘭身上。
“王寶川!”趙叔抬起臉,又驚又怒,“光天化日之下,你懂不懂王法!”
躲在牆後的嚴志新和關成章還是頭一次見趙叔露出這種神情,嚇了一跳,本來以為他是千年不化的yīn冰,現在看來也是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王寶川哈哈大笑:“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伸手又要去拉郭芹蘭。
趙叔一口氣上不來,大吼:“王寶川!你今天敢動他,老子豁出去跟你沒完!”
王寶川不笑了,看著趙叔,yīn徹徹地說:“趙叔,老子憋了這麼久,今天跟你明話明說。你真以為你那點破事兒能瞞得了梅爺瞞得了我們麼,梅爺不過是看你這副半死不活的可憐相,同情你,不與你計較罷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賣乖,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苟喘了這麼些年,不會真當自己是趙老頭兒的兒子趙常空了罷。你是什麼東西,你自己該清楚。十四年前的那場火燒了你和這saoniang們兒的臉,沒把你們的狗命燒死,是你們走了狗屎運。什麼出海打魚翻了船、被魚啃了臉、好不容易逃了,都是屁話。老子今天不僅要c你的女人,還要連你一起c,c 爛你比女人bixué還jian的拉屎dòng!”
趙叔聽著這些話,臉瞬間白得像灰面,渾身都氣得打起抖,一雙眼裡不知是驚愕還是憤恨,漸漸佈滿血絲。
他嘶啞地大喊一聲:“老子跟你拼了!”撐起上身向王寶川撲過去。
那群男人轟地一下湧上來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剝了趙叔的衫子,露出皮膚算得上完整的、古銅色筋肉結實的上身,眼看著屁股就要luǒ出來。
趙叔歇斯底裡地狂吼,兩隻眼通紅,像一隻瀕臨毀滅垂死掙扎的野shòu。
郭芹蘭抱住王寶川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王少爺你放了常空吧,想gān什麼衝著我來,少爺行行好……”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一聲厲喝打斷了王寶川等人的bào行:“guī孫子,莫不是還嫌中午鬧得不夠。”
王寶川一看是梅爺,立刻懨了,退到一邊點頭哈腰:“梅爺,咳,梅爺……你看我這不是喝得有點兒多,腦子發熱……咳,這就走,這就走。”
王寶川帶頭,幾個男人一溜煙兒跑沒了,留下一身láng藉的趙叔和郭芹蘭趴在路中央。
梅爺拄著柺杖站在原處,很專注地看地上的趙叔夫婦,就那麼直直盯著,也不說話。
嚴志新躲在牆角裡,額上漸漸出了一層薄汗,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梅爺瞧人的眼神,就算沒盯著他,也渾身不自在。
屋頂青灰色的yīn影下,梅爺皺巴巴的臉更皺了,像一具萎縮了的gān屍。嚴志新當初覺得他並不是很老,頂多六七十歲,現在看來也許估計錯了,他沒準比想象中的要老得多。人一旦老到一定程度,成了jīng,就很難再看出歲數。
趙叔覺得梅爺看他的眼神很隱晦,像是啥感情也沒有,又像是帶著清明的瞭然。
王寶川也許是對的,梅爺早就知道了,梅爺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
趙叔脊背越來越毛,明明是盛夏,他渾身卻刺骨冰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梅爺終於敲了敲柺杖,走了。郭芹蘭剛剛一直憋著沒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現在嗚地哽咽出來,爬過去抱住趙叔:“常空……常空,你沒事吧,我好怕……”
趙叔撫著懷中女人的頭髮,溫柔地說:“沒事兒,啥事兒都沒有。”
趙叔又恢復了平日裡yīn森森的面無表情,剛才的驚慌失措褪得gāngān淨淨,連丁點兒痕跡都沒留下。只是那雙眼睛閃了閃,裡面說不出是仇恨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時嚴志新已經滿頭大汗,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夠亂的,如果梅爺不出現,他難保不會再次衝出去打抱不平。趙叔雖然不討人喜歡,好歹也提供了夥食住處,沒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關成章背靠牆壁,點了一根菸狠狠抽著,表情無比嚴肅。
山村像一掛巨大的帷幕,慢慢在他們面前拉開,一點一點,露出深藏在黑暗中見不得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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