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紗的夜裡,這樣一隻猙獰的威龍由少年蒼白單薄的背影展現出來,越發顯得詭異邪氣,宛如蒼冰上燃著烈火、雪地裡跑著赤兔。
關成章是見過很多世面的人,一時間竟然也被眼前景象震撼了,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阿qiáng聽到身後有動靜,轉過頭,看見是關成章,冷冷笑了。
“關哥哥。”他說,“莫不是想和我一起洗?”
關成章回神,連忙擺手:“不不不,你先洗,你先洗。”
沒想到阿qiáng光著身子走到他面前,手一抬摘了他的眼鏡,輕輕一揮扔進黑暗中:“既然已經碎了,還戴著gān什麼。你根本不需要這東西罷。”
“喂!”關成章伸手去搶救,已經晚了。他哭笑不得:“你這是gān什麼……”對這個男孩他始終發不起脾氣。
阿qiáng站著剛好平視關成章的胸口,他直撅撅立了一會兒,突然嘩啦一聲撕開關成章的襯衣,對準古銅色胸肌上左邊那顆癟癟的肉豆子狠狠咬下去。
“啊!”關成章嚇了一大跳,一陣劇痛,rǔ頭都快給阿qiáng咬穿了。他大力一推,瘦瘦的阿qiáng就給掀翻在地。這麼一扯,關成章的rǔ頭也差點兒被拉去一粒,疼得齜牙咧嘴,伸手一摸,指尖全是黏糊糊的液體。
林繼寶哦哦啊啊比劃半天,又用一隻快禿了的鉛筆頭在地上吃力地寫寫畫畫。秋兒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哥到沙灘上chuī風了,想一個人透透氣,不讓我跟著。
秋兒轉身向門外跑去。
終於,在銀色的沙灘上,一塊同夜色融在一起、灰不拉嘰的大石頭底下,他看到幾點綠瑩瑩的星光,一閃一閃。
“佔祥!”秋兒奔過去,一下子撲倒在沙灘上,抱住那個人哭了。
林佔祥面衝著裡,一動不動,秋兒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知道懷中人是活著的,是有生命有熱度的活生生的肉體,就算在完全放鬆的狀態下,那鼓溜溜的肌肉也像氣球一樣彈力十足,泛著棕褐色的油光。
男人挺年輕的,頂多二十七八歲,一張臉帥得很,放在大學裡就是個酷哥級的校草,放在社會上就是個穿皮夾克的摩托車bào走族,放在童話中就是個黑盔黑甲的騎士,不知有多少女人會為他流淚。
可他註定當不了校草當不了古惑仔當不了騎士了,他是條魚,拖著滑滑的魚尾躺在沙灘上,身旁扔著一塊裝了六個輪子的簡陋木板。如果心血來cháo想在附近走一走,就趴在這塊板子上,用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向前滑……林佔祥覺察到有人抱住他,眼睛睜開了一下,又閉上了,什麼表情也沒有。luǒ露的脊背上熱熱的,秋兒的眼淚一滴滴落在上面。
“我還以為你不在了。” 秋兒說,手心緊緊貼著前面人的皮膚,一寸一寸感受掌下那美好的、溫暖的生命流淌之河。這條河隨時可能枯竭,也許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也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秋兒慢慢說:“佔祥,今天又死了兩個。我那時正在燒火做飯,聽說這件事以後,我好害怕。我想立刻衝出去,又不敢。我怕躺在那兒的是你,我怕一出去,看到的就是你的臉。”
“後來我知道不是你,我好高興,可我又怎麼能高興得起來。他們和你是一樣的啊,佔祥,佔祥,那兩個被活活打死了的,他們和你是一樣的。佔祥,我總是不踏實,有時半夜睡著睡著就會醒來,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我想你,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我不知道哪一天你就會變得同他們一樣,一個人孤獨地躺在那兒,連眼睛都閉不上……”
秋兒說不下去了,把整張臉埋在林佔祥的背窩裡,qiáng忍著不哭出聲。
林佔祥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般。
秋兒說:“佔祥,讓我抱你吧。抱你一次,再抱你一次……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次這樣的機會,能讓我待在你的身體裡,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
林佔祥還是沒動,就像睡著了沒聽見一樣。大石頭的yīn影下,秋兒看不到的地方,他緊閉的眼角溼溼的,似乎滑下了一道亮痕。
秋兒親著林佔祥的背,手順著他的脊柱摸下去,一直摸進pi股縫裡。那兒腫腫的,翻開一朵肉花兒,裡面有點溼。
秋兒終於忍不住哽咽出來,哭得更傷心了。
薛逸卿躺在chuáng上,胳膊枕著後腦勺,心不在焉地哼著段西皮,眼睛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沙灘很安靜,遠遠的海邊有一塊大石頭,石頭底下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心愛的小師弟,一個是他鄙視的低等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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