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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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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小樓一夜聽春雨,咸陽遊俠多少年

他們說的那個人,名字叫做張瑞樸。張海鹽他們到檳城的第一項任務,就是要暗殺這個南洋華僑。

張瑞樸在檳城經營兩個巨大的橡膠園,擁有巨大的土地和財富。地界之大,以至於張海鹽他們在橡膠園裡迷路後,甚至發現有當地土著部落在園裡生活。

霹靂州當時的土著土人仍舊有獵頭的習俗,據說張瑞樸和土人的關係很好,一直購買屍體投食這些土人用以保護自己。此事也無法查證,因為張海鹽他們也不知道土人追他們是為了保護張瑞樸還只是餓了。

那段時間,他們一邊躲避土人,一邊尋找食物,幾乎要被困死了。最終他們找到張瑞樸的宅邸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瞬間就被發現,被守衛一路追殺到霹靂州外。之後檳城就起了懸賞,無論是警察還是黑幫,看到他們兩個不管死活都有1000個幣的獎賞。

如今再次進入檳城,已經不如當年那麼容易了。即使在南洋很久,他們膚色還是和當地人不一樣,加之五官和這裡混血的華人不同,配上多年的懸紅,估計檳城的小孩子都可以認出他們來。

要進入檳城,不僅要換膚色,還要換一張當地人的臉。

南部檔案館的基礎培訓裡,就有人皮面具的培訓,張海鹽和張海蝦都是壓倒性高分畢業,而且張海鹽這個人出了名愛扮女人,易容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

易容需要高溫蒸汽的環境,以前,兩個人幹這種事,總是混入怡保總督府的熱水浴室裡。

霹靂州的首府怡保有英國人派的總督府駐紮,總督為軍政權最高執法官,有著豪華的宅邸和印度守衛,外面還有當地的軍隊。

在總督府裡,有著這裡人絕對無法理解的熱水浴室,馬六甲終年炎熱,洗澡這種事情就是路邊水潭打個滾的事,但英國人還是保留了熱水澡的傳統。

張海蝦癱瘓之後,就幾乎沒有去過了,張海鹽被張海蝦擠兌,聞了聞自己的味道,確實這幾天實在太熱。他看了看張海蝦:“要麼,我們洗熱水澡去?”

張海蝦搖頭:“我又不去檳城,況且我腿腳不方便,不如當年可以兩個人混進去。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裡看家,把貨賣掉一些。”

張海鹽背起張海蝦就走:“熟門熟路,而且我換大臉,一個人做不來的。”

張海蝦無力掙扎,苦笑著被背了起來。

這當然也是一件莽撞的事情,但對於張海鹽來說,能夠讓自己的這個朋友儘量過上癱瘓之前一樣的生活,是他的夙願。

長話短說,從總督赫曼的浴室出來的時候,張海鹽已經是另外一副樣子。之後張海蝦留守在霹靂州,而張海鹽一人前往檳城。

步行到檳城需要兩週時間,適逢雨季,加上要穿越一處原始叢林,張海鹽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三週開外。

馬六甲通訊不便,他到達檳城的時候,才發現情況比他預料的要嚴重得多,路上都是無人收納的屍體。

一般瘟疫到了這種情況,人們恐懼疾病已經勝過了對親人的責任。天氣炎熱潮溼,屍體膨脹惡臭難忍,有修道士組成的隊伍穿著修士的衣服,對屍體進行焚燒,其中很多都是張瑞樸的工人。

從屍體的死狀,張海鹽已經可以完全確定,這種怪病就是五斗病。

這種病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治療,只能靠人自己的自愈能力,大概有10%的人最終能活下來。活下來的人,再也不會得五斗病,就算泡在病死的人堆裡,都一樣。

張海鹽是路上唯一一個毫無畏懼的人,路人都向他投來驚訝的眼神,敬佩他的從容。

他多方打聽,知道瘟疫最開始的地方,並不是一個,而是三個,那是三個在檳城外的村莊,這三個村子都是錫器加工的重要村落,有很多廈門、土耳其和印度的商人在那裡都有加工作坊。當時是7月的第一個禮拜,三個村子裡,同時有人發病。

張海鹽走訪了三個村子,以求查到三個村子在那一個禮拜,有什麼相似的事情發生。

村子比城裡就更不如了,水坑中隨處可見腐爛泡脹的屍體,雨季這裡生火不便,這些泡著水的屍體,很難焚燒,就被拋在水坑裡,每天下雨,水坑中的屍水都發綠髮黃,漂著油脂。

很快他就發現,這三個村子裡,在7月的第一週,都有人從廈門迴歸,而這三個人,都是搭乘同一艘船到達的馬六甲。這艘船的名字叫做南安號,是一艘廈門董家的客輪,可以說是廈門最大的一艘客輪,有四百個客位。

當然這三個人已經死了,屍體早已燒燬,這種情況下,也問不出太多的細節。

張海鹽在村口看見一個目光呆滯的小女孩,小女孩抱著一個大概三歲多的男孩,張海鹽點上了煙。不用問也知道,小女孩的父母已經全部病死了。

從檳城回來的時候,他帶了這個女孩和她的弟弟,張海蝦在唬人的拱門擺攤,看到張海鹽左右拉著孩子,臉色發慍。

“放心,我在城外等了三天,他們都沒有發病,應該是安全的,身上消毒、洗澡都反覆處理過了,你我都熟悉這種病,只要是感染上的,三天內肯定會發病的。”張海鹽說道。說完看了看大的那個女孩,是一個華裔。

“張海嬌,叫蝦叔。”

“蝦叔。”女孩廣東話叫道。

張海蝦看著張海鹽:“你給小輩起名字,用平輩的字?”

“乾孃說了,流落海外的,都帶‘海’字,以示疏離漂泊。”張海鹽道。

張海蝦看著孩子,嘆了口氣:“我叫張海俠,俠客的俠,他叫張海樓,樓宇的樓,小樓一夜聽春雨,咸陽遊俠多少年。”

“這他媽是一句詩麼?”張海鹽扶起張海蝦,對他道,“你不是對礁石上的事情耿耿於懷麼,往事你都如此,我再見到這些孩子,總不能不管。”

張海蝦看著跟過來的孩子,心裡的陰霾似乎一下子被掃空了。

給孩子們安排了住處,人一多,冷清的南洋檔案館馬上不一樣了。孩子們趴在欄杆上看海,張海鹽點菸,就把自己的筆記給張海蝦看。

“南安號?”

張海鹽點頭:“廈門沒有爆發五斗病,人是在船上被染上的,而且你看這三個村的位置,正好在檳城的三個平均點上,有人在船上挑了這三個人,讓這三個人,在這三個村子同時發病,以便讓這次的瘟疫,以最快的速度蔓延,以這種速度,到怡保最多還有兩個禮拜。”

張海蝦想了想,臉色非常疑惑:“為什麼呢?如果這次的瘟疫是人為,為什麼在檳城?如果是英國人和荷蘭人的對抗,應該是在新加坡,最不濟應該是在怡保,為什麼是在檳城?那地方除了橡膠樹就是橡膠樹。”

他抬頭看了看張海鹽:“你有沒有打聽一下,張瑞樸現在的情況?我有一種直覺,這次的瘟疫,是衝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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