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剪西自問有自己一套生存哲學,這麼多年來,對得起天對得起地,這個世界雖然不如意充斥著不公平,但他自己心中的那一番小天地,從來沒有被侵入和動搖過。而且這一路過來,他最大的自信就是,從未有過壞人做出過超過他預料的壞事來。
所以,這個世界嚇不倒他。
這個自信終於在此刻被擊潰了,從遇到張海鹽開始,這一連串毫無邏輯的事情,沒有一件他是預見到的。而且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荒誕,他都不知道下一次睜眼,自己會看到什麼景象。
決堤一樣的委屈和恐懼讓何剪西哭了出來,不是號啕大哭,是那種驚恐而來的低聲哭泣。
張海鹽也累得夠嗆,癱倒在浴缸裡。他緩了一會兒,慢慢地站了起來,擰開了熱水,水聲遮掩了何剪西的抽泣聲。
他走了出來,扯出一邊的乾淨毛巾,給自己擦乾淨。
斯蒂文的晚餐原封不動的放在沙發邊上,是紅菜湯和麵包,張海鹽麵包蘸著紅菜湯吃了幾口。盤算了一下,把紅菜湯全部喝光,只剩下兩個麵包留給何剪西。又想了想,他又吃了一個麵包,只剩下了一個。
接著他把斯蒂文從浴缸裡拖了出來,扯掉他的浴巾,將其捆在了椅子上,然後用擦手布塞住他的嘴巴。
普通人是有能力把擦手布吐出來的,但張海鹽很有經驗,他用擦手布死死壓住斯蒂文的喉嚨和舌頭,然後外面還用浴巾勒住,這樣斯蒂文幾乎只能發出蚊子叫般的聲音。
何剪西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水馬上就要滿出來了,他才關掉水龍頭,然後仍舊呆坐著。
張海鹽走過來,將斯蒂文的褲子丟給他,然後貼牆來到視窗邊緣。
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那群殺手是絕對不敢到頭等艙來的,而且,此時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他們的陷阱被丟到海里了,應該正亂作一團。
張海鹽把窗關上,關燈,檯燈電線捆住窗把手,椅子抵住門。
何剪西剛剛穿好褲子,看到了浴巾,默默地脫掉上衣,擰乾放到一邊,用浴巾擦乾身體,被張海鹽一下捏了後脖子,直接暈了過去。張海鹽扶住將他丟到床上,自己也裹上浴袍,躺了上去。
彈簧床,我的天哪!
張海鹽聽著海浪的聲音,心說之前的這一天一夜,就像做夢一樣,這一刻,才是原計劃應該有的嘛。
張海俠啊,張海俠,救你可真是一個辛苦活啊。
他緩緩地進入了夢鄉,在夢中,他回到了小時候,在廈門,學習製作面具易容的基礎,就是繪畫。
“張海樓,你畫的是什麼東西?”
“乾孃,這是畫眉鳥,是我畫給乾孃的。”
“畫畫眉鳥做什麼?”
“好看啊?”
“張海俠,你的眉毛是怎麼回事?”
“張海樓給我畫的。”
“乾孃,畫眉鳥當然要畫眉,我用他的眉毛練習一下。”
“張海俠,去把眉毛洗了。”
張海俠哦了一聲,轉身去洗臉,他那乾孃快速地在畫眉鳥邊上畫了一條巨大的蛇。
張海鹽問道:“這是什麼?”
他的乾孃說道:“這是你的本相。你要克服你的本相。”
***
極困,先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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