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桀和劉旦有一個通病,幹事猶豫且暴露。搞政變不是兒戲,一則殺人的速度要快;二則要絕對機密。他倆違背了這一原則,不但拖延了很長時間,而且四處瞎嚷嚷,唯恐霍光不知道。
最要命的一點是,劉旦派特使孫縱之常駐都城,負責傳遞雙方的訊息,並監督上官桀的暗殺工作。
一個藩國的使臣,總在都城神秘兮兮的活動,肯定會引起霍光的注意。
其實霍光閉著眼猜,也能猜到孫縱之在都城幹什麼。劉旦有造反的前科,上官桀有指使人誣告霍光的劣跡,這兩個傢伙秘密聯絡肯定沒憋什麼好屁。這是霍光得出的結論。
不久,霍光就得到了有關上官桀和劉旦陰謀政變的全部情報。
霍光感覺上官桀和劉旦這對老魔小丑很可笑:不動用軍隊就想整翻我,真是滑稽!老夫候著你們,看你們還怎麼折騰。
霍光像上帝一樣俯視著他的敵人,他在氣定神閒的看戲。
在此之前,霍光已經往他的將軍府調集了不少士兵,而且,他牢牢控制了都城附近的駐軍。
霍光沒露任何聲色,甚至連上官桀的名字都沒提起過。
當劉旦和上官桀敲定政變的全部細節後,劉家大少爺很得意,他整天躲在王爺府裡恭候上官桀殺死霍光的好訊息。
有智囊對劉旦說:“當初大王和劉澤密謀,就是因為劉澤太善於炫耀,而導致造反流產。我聽說上官桀一向簡單輕率,而上官安又驕傲自大,這對父子很難成氣候。我認為上官父子幹掉霍光的機率很小,假設他倆僥倖幹掉霍光,也許會掉過頭來再幹掉您。”
劉旦笑道:“我是先帝的長子,本應該做皇帝,上官桀父子敢違背天下人的心嗎?你就瞧好吧!”
智囊無語,他不敢再給劉旦添堵。
此時,上官桀已經確定了殺死霍光的計劃。他讓鄂邑公主在家裡設宴,邀請以霍光為首的權臣去喝酒,然後用伏兵擊殺霍光。
上官桀很狡猾,簡直狡猾的有點過分。他讓鄂邑公主充當屠殺霍光的劊子手,等事情成功,他再出面收拾殘局;假設事情失敗,鄂邑公主就是替罪羊。
有智囊勸上官桀,說:“鄂邑公主還是個小姑娘,她怎麼可能鬥過霍光呢?”
上官桀說:“我就是利用鄂邑公主的年青來麻痺霍光,讓那個老傢伙上當。”
智囊又說:“對霍光必須一擊致命,否則死的將是您。您不能把刺殺霍光的重任輕易交給一個小姑娘,我堅信她沒這個能力。您應該集合所有家丁,在上朝的途中伏擊霍光,然後火速進宮控制小皇帝,動用玉璽調集宮廷衛隊剿滅霍光的同黨。”
上官桀笑道:“讓我去和霍光硬拼,你以為他傻嗎?他巴不得我這樣做,他早設好了套子,就等我往裡鑽呢!我和上官安雖然都是將軍,卻是空殼將軍,能調動軍隊的人只有霍光。再看看都城,滿大街都是霍光的死黨,我帶家丁伏擊霍光,無異於飛蛾撲火。”
上官桀雖在笑,樣子卻比哭還痛苦,他猛然產生了末日將近的感覺,他把所有鬥敗霍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鄂邑公主身上。其實他這個辦法也是小兒科,霍光不可能去鄂邑公主那裡赴宴,除非他的腦袋被驢踢了。
誰都知道鄂邑公主和上官桀是一夥的,霍光更清楚。
上官桀同霍光的爭權已經到了最後時刻,必須有一方必須死。矛盾是由上官桀挑起來的,把事情搞到如此程度也是上官大人步步緊逼霍光的結果。現在,危急時刻,上官桀卻腿軟了。
一個不敢冒險的人玩大手筆,成功的機率幾乎是零。要想一招定乾坤,必須真刀真槍的去拼,這是上官桀唯一的活路。此人卻把生死大權交給了鄂邑公主,他在用軟弱的心做美好的夢。
上官桀的退縮再次證明,他只是個小丑。如果他能認清自己,甘心情願地充當小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論做美夢,上官安排第一,他甚至在幻想滅掉霍光之後的美好前景。他對身邊的人說:“等鄂邑公主殺了霍光,我先廢了漢昭帝,然後再滅掉來都城搶位子的劉旦。到那時,天下就是我們上官家的了。”
有人質疑道:“上官皇后是您的親女兒,廢了漢昭帝,您女兒會傷心的。”
上官安說:“女兒算什麼!她有當皇帝重要嗎?”
空想會讓人喪失理智,從而達到痴人說夢的境界。貪婪會使人丟掉良心,從而墮落成野獸。空想加貪婪能讓人成為非人。
上官安成為非人還可以原諒,畢竟他博取的是帝位。假設為了當上小科長、小主任而把自己變成非人,那才是最可悲的。
古今職場,總會有可悲一族。最可悲的就是,自認為不可悲。
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霍光就是“得道者”,至少現在是,因為他做事站在了道義上,站在了公理上。
鄂邑公主的一個家丁把上官桀等人的陰謀報給了自己的父親,他父親又把這陰謀報告給了財政部長楊敞。
楊敞是霍光的老部下,也是對霍光盡忠的人。此人膽小怕事,知道要出大亂子,因此請病假躲到了家裡。不過他又不想丟掉同霍光的革命友誼,同時還想置身事外,於是想了個左右逢源的辦法。
他把上官桀等人的陰謀報告給了杜延年。讓杜延年轉告霍光。
這就是傳說中的圓滑吧!看來圓滑和膽小是分不開的,裡面也有智慧的成分。
杜延年在第一時間向霍光作了彙報,霍光很淡定,他說:“你叫上張安世,然後去陛下那裡稟報上官桀謀反。一切讓陛下拿主意吧!”
杜延年問:“大將軍為何不親自去稟報陛下?”
霍光說:“假設將來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上官桀謀反,陛下就會懷疑我另有圖謀,其他人也會指責我排擠上官桀。我先退一步,等皇帝來請我。”
杜延年追隨霍光多年,精進了不少智慧,今天又學了一手,那就是以退為進,滴水不漏。
果然不出霍光所料,沒過多久,漢昭帝便把他請進了皇宮。
見到霍光,漢昭帝火急火燎的說:“上官桀想殺死大將軍,然後廢了朕,擁戴劉旦做皇帝。大將軍快想個辦法!”
霍光說:“燕王劉旦的密使孫縱之就在都城,先秘密抓捕此人進行審問,如果情況屬實,再緝拿上官桀等謀反的人。”
一切都在霍光的掌控之中,他已經堵死了上官桀所有的生路。當孫縱之忍受不住折磨供出所有真相時,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等參與謀反的人全部被抓。
在被砍頭的那一刻,上官桀父子奪權的美夢終於醒了,他們用死的代價認清了自己,輕浮很要命。同時被殺的還有他們的家人,霍光滅了整個上官家族。
一切因為慾望開始,一切又因為慾望結束,鄂邑公主也在自己的住處自殺了。她是漢昭帝的姐姐,也是天下頂級尊貴的女人,她原本可以像神仙那樣過日子,她的悲劇只源於兩個字──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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