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音剛落,陳圖的手臂如同藤蔓似的糾纏在我的脖子上,他將我的臉禁錮著正對著他,整張臉湊得更過來,幾乎貼在我的臉上,他的手不斷在我的脖子上游弋著,緊接著,我感覺脖子上一涼。
我想要掰開陳圖的手,卻不小心摸到了那個冰涼的東西。
按照手觸的質感,是一條水晶吊墜的項鍊。
鬼知道不喜歡按理出牌的陳圖這是要唱哪一齣,有些心煩意亂,我順手想要把他戴在我脖子上的東西揪下來,卻不想手被陳圖徹底按住。
他用無比專注的目光望我,的聲音如同八月十五的月光那般澄明皎潔,他說:“前幾天出差,想著給你帶點什麼禮物,最後選了這個,覺得你戴了肯定好看。果然,真好看。”
我覺得,我明天肯定是要死了,就算我明天拖著不死,估計我離死期不遠了,陳圖他這是學雷鋒做好事,給我送點臨終關懷,要不然看他跟我那較勁的勢頭,他會那麼好心給我買禮物?
加大手勁,我把陳圖的手剝了下來,扔到一邊,我再去拽那個鏈子,隨手拍在餐桌上,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卻不想輸了氣勢。
假裝鎮定自若,我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說:“謝謝陳總。無功不受祿,更何況陳總是我客戶,按理說應該由我送東西給陳總才正常。”
嘴角連連抽動幾下,陳圖逼視著我,他眼神真摯,說:“我給自己喜歡的女孩送點東西,這很正常。”
我耳朵沒出毛病吧?陳圖的意思是說他喜歡我?他這是向我表白,還是尋我開心?
內心瞬間充盈滿溢的驚喜,而這樣的驚喜不過持續了幾秒,有個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聲音在說,伍一,你真的要喜歡一個強.奸犯嗎?你真的相信一個犯下**的大錯後還能風淡雲輕的男人人品沒問題嗎?
即使確實沒人拿著大喇叭在我的耳際重重複復這兩句話,可是我的耳膜卻莫名其妙生痛,這些痛很快蔓延吞噬掉那些微不足道的驚喜,我整個人如同在沙漠中游走太久看不到綠洲般,隨即乾枯。
冷如仙鶴般掃了陳圖一眼,我冷冷地說:“陳總,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跟你玩兒,我只想跟你保持簡單的供需關係,希望你對我的騷擾到此為止。”
我這番話,把原本挺和諧旖旎的氣氛弄得灰飛煙滅,陳圖的臉明明滅滅一陣,他抿著嘴盯著我,沉默與我僵持著。
我穩穩坐在那裡,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這場對峙,最終以陳圖的手機響了,作為終結。
黑著臉,陳圖不耐煩地抓起手機按了個接聽。
聽了半分鐘,陳圖掃了我一眼,他說:“我沒在公司,我在部落格利拿扒房,你下來。”
陳圖掛了電話。
我有些陰暗地想,陳圖在我這裡收穫了尷尬,他是不是趕巧遇到一個女的打他電話,他就讓那個女人過來,埋汰我,給我難堪?
被壓抑的氣氛弄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我站起來,埋著頭說:“我去洗一下手。”
陳圖沒應我話。
躲在洗手間裡面,我對著鏡子看鏡中人,再看看我眼角浮現的紅,我才發現我的不可救藥。
我太可悲了。五年前,我在茫然無措的情況下被陳圖侵犯了身體,五年後,他以讓我措不及防的速度,侵佔了我的心。
接一捧水洗了洗臉,收拾好完整的心情,我慢悠悠走回餐廳。
卻在拐角處,我看到我和陳圖坐的那張桌子上,多坐了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他是我的高中同學盧周。
盧周側臉對著我,我看不到他完整的表情,可是我能清清楚楚看到陳圖的表情。
沒錯,他是冷笑著的。
他睜著迷人的眼睛,滿臉的冷若冰霜,他看了看盧周,然後他張了張嘴,緩緩地說:“你不是能耐了麼,何必低聲下氣來求我這個王八羔子?”
盧周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有些失真,他說:“陳圖,我現在過來找你,只是站在公司的角度。至於當年那筆賬,我沒說跟你一筆勾銷了。”
持續冷笑著,陳圖的嘴巴一張一合,說:“說白了,你還是寧願偏袒你那個演技超群滿嘴謊言的女同學。”
陳圖嘴裡面,盧周那個演技超群滿嘴謊言的女同學,是指我吧?
他這樣形容我,是因為惱怒我,因為我的原因,導致他和盧周從相親相愛的好兄弟,變成現在水火不容相互對峙的樣子?
隔著大概四米的距離,我那麼不遠不近地看著陳圖的臉,陌生感破堤而出,整個人如同僵硬的木偶,我完全挪不動腳。屏住呼吸,我立在原地,漠然地注視著前面發生的一切,似乎前方兩個男人嘴裡面談論的事,與我無關。
而循著陳圖這句話,我看到盧周的拳手捏了起來,隔得太遠,但我知道他的青筋肯定暴起來了。
原來當年那個事件,不僅僅摧毀了我的青春,它還讓盧周陷入了無端的自責中,他到現在還深陷自責的泥潭不得解脫。
要不然,今晚他們表兄兩人,不會再重提這個話題吧。
哪怕我猶如局外人那般以看戲的姿態站在原地,我那個小小的被太多殘酷現實擊得千瘡百孔裝不下去一絲半縷暖意的心房,動盪洶湧太多幹巴巴的灼熱,我的眼眶發乾。
就在這時,盧周的手如同上了發條的錘子似的不斷砸在餐桌上,發出一陣陣悶響,他提高聲音,衝著陳圖吼:“你就是個禽獸!”
面對盧周如此激昂的反應,陳圖依然一臉冷漠,淡淡說:“我說最後一次,我陳圖沒有上過你帶出來的女同學。”
聲音變得尖銳,盧周低吼:“那沙發上的落紅怎麼回事,你說!!”
冷冷的,陳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的神情看著那麼真摯,嘴裡面卻冒出了讓我惡寒無比的洗白辯駁。
似乎是為了增加可信度,陳圖的語氣越發冷傲:“按照我的判斷,你那位女同學剛好到了生理期,沙發上才會有紅印。剛好我喝多,她想從我這裡得到好處,才自編自導了這麼一出。她那晚來找你,不就是跟你借錢?她估計是手頭緊,想著借的錢總歸要還的,別的途徑得到的,不用還回去。我沒弄過她,我沒跟她做過,你不要再動不動就罵我**犯,我連那個女的臉都沒看清,就要被她往我身上扣黑鍋。這個黑鍋我背了五年,我背夠了。”
隨著陳圖這番話的擲地有聲,盧周騰一聲站起來,他撲過去,他很快和陳圖扭打在一起。
兩個高大的男人擰成一團在地上滾來滾去,那些椅子被推得到處都是,餐桌上那些用來裝載名貴紅酒的高腳杯應聲落地,場面一片狼藉。
旁邊那些用餐的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細緻呵護的安慰聲,把我的耳膜震得生痛,我所有的理智,像是被關在一個氣球裡面,不斷地碰撞著,想要衝破出來。
最後,是陳圖的一句話,扎破了這個氣球。
很快佔了上方的陳圖,他將盧周禁錮在地面上,他冷冷地說:“你非要因為一個人品不佳的女同學,跟我鬧是不是?”
人品不佳。
呵呵噠,幾分鐘之前,陳圖還向我這個人品不佳的女人,表達他內心最熱切的歡喜。那時候他多認真多真摯,我有過幾秒的衝動,差點就要忍不住拋開所有對他的偏見,不矯情不造作地朝他奔赴而去。
多可笑,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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