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馬上爬上了急急的神色,鄧關鳳急慌慌地說:“小一,先不跟你說了,小菲痛經,那孩子經不得痛,我去看看。”
即使我不願意跟她多囉嗦解釋一句,陳圖不是我的男朋友,但她也沒給我哪怕多一秒的時間去囉嗦,她轉身走進了婦科科室裡。
我看著隔在我跟她之間的那道門,不過是幾米的距離,卻像隔山隔海,遠若天涯。
手垂下來,我嘴角扯出半縷自嘲的笑意,然後我毫無情緒含糊一句:“走吧,去看跪榴蓮表演。”
坐在車上,我沉默著把車窗搖下來,夏天焦躁的風灌進來,我伸手捋了一下飛到我面前的髮絲,不斷地看著深圳這座城沉沉的夜色。記憶魚湧而來。
即使我後來知道我不該乞求什麼,可是我還是那麼容易想起我大二那年闌尾炎,痛得打滾,同寢室的妹子好心送我去學校醫務室,學校醫務室處理不了,問我要家長電話,我忍著劇痛給了鄧關鳳的手機號,她收到通知之後,大概過了五個小時,我已經做完手術了,她才空著手來到。
她似乎沒看到我滿臉蒼白,她一坐下,就嗦嗦叨叨地跟我說,她要帶伍小菲去上舞蹈深造班,伍小菲偏要買那個紅豆糕吃,買來之後伍小菲不願意一個人獨享,還要分一半給她,伍小菲貼心到讓她感動巴拉巴拉一堆。提起伍小菲,她滿臉寵溺。
我想,她說起這些的潛臺詞是,伍小菲讓她覺得貼心,而我只能給她鬧心,所以我不能責怪她,因為急著送伍小菲去上舞蹈班,而錯過我的手術時間。
她走了之後,我託宿舍的妹子給我帶回來三塊紅豆糕,我很安靜地吃著,吃到最後一塊我哭著往嘴裡面塞,我才發現原來我並非是想吃紅豆糕,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東西。但是毫無疑問我知道我想要的,永遠只能仰望,永遠不可擁有。
至此之後,我再也不吃紅豆糕。
我沒有必要沒事找抽找點東西來刺激我自己,觸景傷情,再來一個自怨自艾。沒人對我好,那我就別虧待我自己,要不然這漫漫長途,我怎麼有勇氣走下去,是不是。
就在我與回憶糾纏不休,陳圖冷不丁來了一句:“勞動節,剛才那個阿姨是你的親戚?”
我轉過臉去,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我毫無情緒地說:“我媽和我妹。”
頓了一下看,我又說:“現在去哪裡?”
陳圖若有所思看了看我,他過了數十秒,才慢騰騰地說:“去我家。”
沒有一絲貧嘴的餘力,我看著陳圖,略顯無力:“我不去。你不願意跪榴蓮,就放我下車。”
突兀的,陳圖的右手鬆開方向盤,他的手伸到我的頭頂上拍了兩下,他說:“你的電腦我帶回家了,等會你可以順便帶走。”
那我確實得去。畢竟我覺得,我除了這些省吃儉用買來的身外物,我其實一無所有。
哦了一聲,我沒再吭聲。
一路沉寂。
當電梯的指示燈顯示18樓,門一開,我隨即走出去,與陳圖拉開了一米的距離。
可是我才不過多久了兩步,陳圖忽然在背後輕喚了一聲:“勞動節。”
我應聲回頭,正要問他啥事,陳圖突兀伸出手來抓住我的手,他將我往前一拽,由於慣性,我整個身體急促傾了過來,陳圖的臂彎環成一個圈,他說:“你可能需要一個擁抱。”
我很漠然很漫不經心的笑了。
像是滿血復活了那般,我仰起臉來看著陳圖,譏嘲:“我第一次遇到能把吃別人豆腐吹得自己那麼高尚的男人,我真是三生有幸。”
陳圖的眉頭聳動了一下,他加重力道將我禁錮住,他的臉湊過來,若有若無蹭了一下我的臉,振振有詞說:“隨你怎麼說。反正抱一下可以增進感情。”
我直接用手肘往他的小腹上一頂,又賞他一腳,趁他吃痛,一把將他推開。
說實在話,我知道我真喜歡上這個賤兮兮的男人了,但喜歡歸喜歡,喜歡他不代表我會因為喜歡他而選擇犯賤。我跟他不是情侶不是夫妻,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的,算是個什麼破事。
冷冷的,我說:“下次再動不動吃我豆腐,我直接上菜刀砍你。我這人不僅僅演技超群滿嘴謊言人品不佳,我還有病,發作起來連我自己都打。我要真不小心砍死你這麼個青年才俊,國家就少個社會棟樑…。”
我的話還沒完,陳圖忽然伸出手指豎著覆在我的嘴唇上,他的聲音沉下去:“好了,你不是那種人。”
說完,陳圖彎下腰去提起剛才被他丟在地上的那袋榴蓮,他隨即展露笑顏說:“走,給你表演跪榴蓮去,讓你樂呵樂呵。”
走到一道看起來昂貴無比的門前,陳圖按了密碼,門開了。
才剛剛走進去,我就感覺,我要被閃瞎了!
靠靠靠,看來當有錢人不錯嘛。嘖嘖嘖,那麼寬敞的大廳,就跟電影銀幕似的大電視,讓人醉生夢死的歐式沙發,還有賊亮賊亮的大理石地板。
我真想直接撲到沙發上來個葛優躺,然後衝著陳圖說:“小二,給本大爺來點啤酒和炸雞。”然後陷入醉生夢死的超凡享受中。
正當我YY得不能自持,陳圖推著我往前走,又把我整個人按坐在沙發上,他把榴蓮隨意丟在茶几上,他轉身去開那個我眼饞了很久的四門冰箱,給我拿了一瓶礦泉水。
擰開後,才遞給我,陳圖說:“喝點水。”
他那麼好心給我拿水,還幫我擰開,我怕我無福消費,說不定我喝了,明天黑白無常就來找我玩兒了。我還年輕,很多有意思的玩意沒享受夠,我不想那麼早死。
把水隨意頓在茶几上,我有些不耐煩地連續問了兩個問題:“我電腦在哪裡?什麼時候開始跪榴蓮?”
陳圖卻一臉淡然,他說:“不急,我還有些事要跟你溝通。你看看這個。”
說完,陳圖把他剛才從南山醫院拿過來的檔案袋遞給我。
其實我早就對那份檔案好奇到不行。
畢竟當時陳圖去取時,醫院那邊手續挺嚴謹。以我這樣的腦回路,我是真的想不到到底是什麼資料,才會特意安排監督人員在場作見證。
接過來,我挺猴急地拆封口紙,問他:“這是什麼?”
陳圖瞥了我一眼,他的臉色變得微微一沉,語氣淡淡,他說:“我的秘密。”
我的手頓住,愣住幾秒,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嗯?”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陳圖說:“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五年前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
我渾身一僵,嘴禁不住扁了一下,帶著複雜的情緒,我裝作無所謂地說:“那事不都翻篇了。別動不動就把它揪出來鞭屍。”
抬起眼簾,陳圖注視著我,他搖了搖頭,說:“不,我跟你五年前那筆賬如果沒有算清,我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繼續我後面想做的事。”
與以往吊兒郎當一副欠揍的小樣不一樣,此時陳圖的臉上更多的是沉著的誠摯。這樣的一個他,讓我覺得略有陌生感,卻不覺得突兀。
噢了一聲,我手按在檔案袋上,問:“其實,這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挪了挪坐過來,陳圖整個身體挨在我一旁,他的臉上露出些少訕色,他說:“我以前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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