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最後一句,陳正的臉色凜然,又說:“隨著小圖上了中學,他自我意識越來越強,這事就此擱置。沒想到,後面小圖和大競遭到了綁架。那些綁匪為了得到更多的錢,只能釋放一個。我在萬分糾結中,選擇了小圖,也為他們兩兄弟的反目成仇埋下伏筆。自從綁架事件後,大競變得越來越偏激極端,但我們一家自知虧欠他太多,就任由著他的性子。沒想到,大競越玩越過,他竟然在大學畢業在即的時間,重演了中學時代的綁架,只不過這一次他成了綁匪。他把小圖綁到廢棄工廠,讓他受盡折磨,給小圖的身體和精神,都留下來巨大的創傷,這事之後,這兩兄弟似乎徹底扯平,卻也徹底結下樑子反目成仇。為了平息這些戰爭,我把大競強制送出國去,原本想著時間能平復一切,直到他回國,我才發現企圖用時間掩飾傷口,只會讓傷口越演越烈。他們現在都已經長大,翅膀硬了,跟我漸行漸遠,我能管得著的事越來越少,越來越無力。我就怕我後面更管不動,這個家就得散了,我們陳家慢慢積累下來的家業,也早晚得被掏空。”
我再看陳正的神色,他似乎對我毫無保留,卻又像是遮掩著什麼,只是他在藏匿什麼,任我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猜得出來。畢竟,我雖然腹黑,但我沒有讀心術。
不過聽了陳正這番話,我心有戚然,頓時覺得原來我和陳圖如此相像,我在5歲那年被拋棄,他在5歲那年遭受童年陰影,也徹底明白為什麼之前陳圖拿給我看的證實他有性功能障礙的報告上,醫生將他的病症判斷因創傷後遺症引起,原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陳競,難怪陳圖說陳競觸犯了他的底線。
我正陷在自己的思維世界不能自拔,陳正又幽幽一句:“在這個家裡,只有我才關心這兩兄弟何去何從。”
我僵住,順口:“怎麼可能。”
我的潛臺詞是,梁建芳怎麼可能任由他們這些鬥死鬥活下去。
可是我實在無法喊她媽,也不能當著陳正的面,直呼梁建芳吧。
還好,陳正似乎聽懂了,他抬起眼簾瞥了我一眼,語氣淡淡,深意滿滿:“在你看來,你認為梁建芳會管他們?”
我語塞。
陳正毫無情緒地笑笑:“那個自私的女人,她窮盡一生只想打敗我。動用她所有能動用的武器來打敗我。我跟她鬥了半生,我贏不了,也輸不了,她也如此。因為我們彼此放不下,卻又無法太過接近。只能對峙廝殺,才能找到兩個人繼續捆綁在一起的理由。”
在說這番話時,陳正眼眸裡面演繹著的東西,讓我感慨,卻又心驚。
因為我從來沒有能從哪個人的眼神裡面,看到同時演繹著深情脈脈,又帶著一股想要置對方於死地的濃厚怨恨。
這得是多濃的愛,而又多濃的恨,才能構成這樣的眼神!
越來越覺得可怕,我禁不住往後挪了一些。
陳正漫不經心地笑笑,卻顯得陰冷莫測:“怎麼,你不是膽子挺壯,被我嚇著了?”
我狠狠吞嚥了一下口水,死撐:“沒有。”
臉色一凜,陳正語氣淡淡:“我已經花時間徹底滿足了你的好奇心,現在我們也該談點正事。”
“說吧,你什麼時候能到友漫報到。”
我矇住:“我沒說要去友漫上班。”
眼神輕飄飄從我臉上掠過,陳正語氣淡淡:“伍一,女年9月入學深圳大學傳播學院,廣告專業。2011年畢業,就職環宇,從事創意文案和專案考察推廣方向工作,期間創造出的經典個案50個左右。資深驢友,曾經參與過大大小小高危戶外運動300次,對深圳以及深圳周邊眾多景點熟知,對某些特定戶外勝地信手拈來。職場綜合反應力,忠誠度,能力膽識潛力全數透過考核,可用。”
我更懵逼:“你找人查我?”
“正常考核。”語氣更淡,陳正說:“工作室那邊,你可以選擇自行結束,也可以由我幫你結束。我知道你在那邊有個同事,叫段蘭,你可以帶來友漫,給你做助理,年薪開12萬。過了正月初十,等她休假完畢,友漫會有同事向她發出邀約。”
臥槽啊,他連小段休假到正月初十都知道!
我頭皮禁不住一陣發麻:“你不是向我提出邀請讓我自主選擇,而是命令?”
裂開嘴笑,陳正淡淡然:“自主選擇,是強者才有資格擁有的自由,年輕人千萬別太浮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的嘴巴微微一張,陳正卻用兩句話來噎住我:“你不來也行,那我就動用資源收購漫遊國際。我發現除了用小圖的利益,我沒有別的方法威脅到你,但願我是對的。”
說完,陳正站了起來,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袖,淡淡說:“你有我的卡片,年初九之前打給我。”
我還在晃神,陳正已經推門出去,留下我滿屋子的冷冽。
我走出來,大廳空無人影,我走出來,卻看到陳圖屹立在護欄前,朝著大海的方向,滿臉寂寥,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走了過去,連連輕咳了幾聲,他才緩過神來。
把我的手放進他的懷裡捂著,他說:“看你的小手凍的,海邊涼,我們回去吧。”
作為接納了幾百萬的外來工的城市,春節期間,深圳是最空蕩的時候,一路暢通無阻。
我們很快回到家裡。
相擁坐在陽臺看煙花,陳圖的手緩過來,他滿臉的寂寥還沒散去,打破沉寂:“伍一,陳正找你單獨聊事,有沒有影響你的心情?”
我愣了一下,側過臉去看陳圖:“還好。他邀請我去友漫上班,給我開了85萬的年薪。”
卻絲毫沒有展露一絲意外的樣子,陳圖一副瞭然看透的樣子:“他是不是威脅你,不去就收購漫遊國際?”
我徹底愣住:“你在外面偷聽了?”
伸手過來覆在我的頭髮上捋著,陳圖淡淡然:“我如果要聽,自然是光明磊落地去聽,在我的字典裡面,沒有偷偷摸摸。”
“那你怎麼知道?”我狐疑道。
陳圖再理了理我的頭髮,他說:“我瞭解陳正,也瞭解你。”
我:“.….”
陳圖寂寥的臉上,總算起了半點波瀾:“之前在龍騰農莊第一面,我總覺得你特別能扯,慢慢接觸下來,你總被我說得無言以對。”
我繼續:“那是我讓著你。”
目光落在,在我的臉上游弋幾秒,陳圖的眼眸裡寂寥的意味更深一層,他冷不丁跳躍地說:“伍一,我今天晚上要過了凌晨12點才會去睡,你困的話,就先睡。如果你想陪著我,我也很樂意。”
我的心裡面一個咯噔:“怎麼?”
手從我的頭髮上一路往下節節敗退,陳圖淡淡:“因為某一年,就是在除夕夜,我生命中一個特別重要的人離開了我,以特別慘烈的方式離開了我。那時我年紀小,小到對於這樣的事件毫無反應力的地步,我甚至不知道她被埋在那裡,不知道她是不是覓到一處安身之地,她的墓地是不是寂寥堆砌。”
即使陳圖的語氣淡淡,我卻從中聽到了無數悲哀的意味,我再看向陳圖,只見他的眼眶紅成一片,他繼續說:“她叫小玉。在我記憶中她是一個漂亮溫婉的女人,給我做好吃的,抱我唱歌,給我拍照,帶我去公園玩。比起那個冷冰冰的房子裡面的其他人,她更像是我的親人。她的手很巧很暖,會織很好看的毛衣,她也很溫柔,也很隱忍,可是偏偏這麼個好人,她的結局不大好。”
“總有一天,我會讓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說完這一句,陳圖隨即將我摟得更緊,眼神卻飄向遠方,他突兀將話題轉回:“雖然去友漫,會帶來無盡的職場鬥爭,可越是環境惡劣,越能成就你。可是友漫,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交給我處理,我尊重你所有的決定。”
停頓幾秒,他又說:“陳正,除開別的不說,他是一個不錯的領導者。這些年,他為了守住友漫的陣地,也很吃力。”
我越來越覺得環繞在我身邊的人都很高深莫測,陳圖更是如此,而我就跟一枚小菜鳥似的,忍不住問:“既然你知道他守得太難,你為什麼不回去?”
陳圖語氣更淡:“旁觀者清,我需要跳出來,才能看清楚一些事實。能被一眼看穿的敵人,不算是敵人,隨時守在敵人身邊伺機而動,往往是最愚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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