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圖很快接起電話,很是簡潔,說:“小智花生過敏,導致休克,現在在福田醫院,你幫忙通知一下林思愛。”
他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我這才知道,小智有花生過敏症。
我沒有心思去分析研究梁建芳到底知道不知道小智花生過敏,而茶几上那一包花生醬餅乾是人為的放在那裡,還是無心之失,此時此刻,我的內心洶湧著內疚的潮水,它們一波接一波湧上來,讓我即使腹部隱隱作痛,也抿著嘴忍耐著,靠著牆站在原地,煎熬地望著急救室的門。
突然,陳圖三步作兩步疾走到我面前,他暗著一張臉,沉聲低喝:“你一向不挺聰明,為什麼要做這樣的蠢事,要給別人的孩子餵食?”
陳圖這麼一句突如其來的問責,讓我一僵,我覺得此時此刻就算我渾身張嘴,也無法把自己摘乾淨,畢竟還是我撕開了包裝袋,把導致小智過敏的餅乾送到了小智的手上。
貼著牆後退了一步,我抿著嘴沉寂一陣,緩緩低聲說:“我不知道小智花生過敏。”
卻更是兇狠地瞪了我一眼,陳圖語氣恨恨:“你知道個什麼!你這個女人知道個什麼!”
自覺理虧,也因為還不知道在急救室裡面的小智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我心亂如麻,而腹部的隱痛越演越烈,我最終低下頭,挪動著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用手不動聲色地覆在肚子上,沉默。
似乎我的沉默激起了陳圖更深的怒意,他抬起腳,狠狠地朝著我坐著的椅子上踹了一腳。
顛簸的震動,讓我的身體往上拋了一下再落下,也讓我的心急劇墜落,無路可退,我猛然想起,陳圖他竟然不需要醫生告知,就知道小智有花生過敏症!他對小智的關注,似乎超越了一個叔叔對侄子的關注度!
更何況,是一個讓陳圖覺得彆扭的侄子。
小智,是陳圖的兒子吧?要不然他怎麼那麼關注小智是不是!
這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之後,它一寸寸地侵蝕著我,將我的心徹底燃燒成灰,這些情緒與煎熬夾雜在一起,拉鋸撕扯,讓我渾然不知自己到底該作出哪種反應。
大概被我形同木頭的反應弄得興趣缺缺,陳圖收住腳,他轉而站到了我的對面去。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林思愛和梁建芳,還有老周,出現在我們面前。
蹬著十釐米的恨天高,林思愛疾步來到我的面前,她不知道從哪裡來了牛大的勁,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椅子上面揪起,以不及掩耳的速度,手起手落,朝我的臉上狠狠摔了一巴掌。
又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林思愛的聲音尖銳得嚇人:“你這個毒婦!你不爽我,有本事你來跟我懟啊,你對我的孩子下手做什麼,你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麼!小智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給他賠命!我肯定要你給他賠命!小智是無辜的,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你不爽我來對付我啊,你對我的孩子下手做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措不及防,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巴掌抽的有一陣的恍惚,而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見陳圖那張毫無情緒波動的臉,疲憊和崩潰襲來,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辯白的話,哽咽在喉,無從開口。我踉踉蹌蹌連退幾步,又是一屁股摔坐回椅子上。
林思愛卻不打算就此放過我,她手上拎著的包包,作勢就要朝我的頭頂砸來。
我眼睜睜看著釘滿鋼釘的包包迎面而來,卻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然而,那些冰冷的鋼,最終沒有砸到我的身上。
但是,幫我擋下這些的人,不是被我寄與厚望的陳圖,而是不知道怎麼收到訊息,匆匆趕來的吳一迪。
像一堵牆似的站在我和林思愛中間,他語氣淡淡,說:“林總監,你在沒有任何證據支撐的情況下,將所有的罪責遷怒在伍經理的身上,這樣的做法真的好?還是你內心對伍經理有著別樣的恨意,藉此來洩憤?”
循著吳一迪這番話,一直沉默在旁的梁建芳,她也淡淡開腔:“吳總說得對。思愛,你護犢的急躁心情我理解,小智也是我的乖孫兒,我也很擔心他,你要真的怪責,也要把我怪上,誰讓我帶個孩子,不把孩子帶在身邊,把他到處亂放。”
歇幾秒,梁建芳又是幾句:“更何況,小智還在裡面搶救,我們在外面揭瓦上房吵嚷嚷的,會有影響。聽阿姨的話,先安靜一會。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再停頓幾秒,梁建芳轉而衝老周說:“老周,你推我去上一層的VIP休息室,幫我把副院長請過來。我有些事要交代給他。”
在梁建芳和老周走開後,吳一迪依然擋在我和林思愛中間。
他身材算是壯碩,被他這麼一擋,我只能窺見林思愛半張臉,她那半張臉依然美得觸目驚心,而順流而下的淚痕,非但沒有影響到她的美麗半分,反而讓她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我目光的焦點不自覺地落在那些淚痕上,可能是因為定睛太久,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朝左邊摔下去。
吳一迪飛快地轉過身來,他伸出手去,成功地阻止我倒下去,他很快將我扶正,還是散淡的語氣:“伍一,你沒事吧?”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說點什麼,陳圖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他狠狠地將吳一迪搭在我身上的手撥開,他的眼睛睜得老大,兇狠地瞪著我,滿嘴的冰渣子:“我們一天沒離婚,你就還是我陳圖的老婆,請你注意你的言行舉止!別整天跟這個男人那個男人勾搭在一起!”
被陳圖下了重勁撥開的吳一迪,他踉蹌兩步站穩腳跟後,緩緩張嘴,滿是嘲諷:“呵呵,你還記得你老婆是誰啊。我以為你就只記得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前任呢。”
被吳一迪這麼不經意地勾了一把火,氣氛變得越發怪異,不過是幾秒間,已經變作了是陳圖與吳一迪目光對峙。
這兩個男人,輪個頭陳圖比吳一迪略勝一籌,但相差不算是特別大,他們杵在那裡四目相對,我似乎感覺到烈火在燃燒,那些火藥味一層一層地蔓延著。
直到陳圖緩緩開口,他語氣散漫:“作為一個局外人,你不認為自己太過多管閒事?”
眉頭輕蹙,吳一迪的語氣變得不穩,譏嘲的意味更濃,也模稜兩可,不能讓人一下琢磨得透:“到底誰是局外人,答案還為時過早。我始終相信生活處處有驚喜,處處有轉彎。”
循著吳一迪這番話,陳圖突兀俯身下來,他的手冷不丁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抬起來,他旁若無人似的盯著我的眼睛,而他漆黑的眸子中,帶著讓我心驚肉跳的冷意,他的嘴角大幅度地抽搐了一下,他一張嘴就滿是冷冽:“怎麼的,你對你的魅力滿意麼?去到哪裡都有男人為你爭風吃醋,你很得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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