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吳一迪眼睛半眯,他似乎略有所思一陣,緩緩開腔繼續:“不過,再多的說法,都是局外人的猜測。感情這事,算是比較私密的東西,外人很難知道全部。更何況,伍一你要知道,不管陳圖和林思愛過去種種多麼轟轟烈烈,他們多麼濃情蜜意,終究是過去了,而你伍一才是陳圖拿了證的合法妻子。”
吳一迪這幾句安慰,卻像是在我傷口上撒鹽一般,我已經痛到麻木痛無可痛,於是我抿著嘴,不再作聲。
強撐著回到友漫,一關上門,我整個人虛脫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連嚎啕痛哭一場的力氣都沒有。
花了半分鐘來平復心情,我打算用工作和忙碌來救贖自己的心情,於是伸手把辦公桌上面的資料一個巴拉,卻不小心碰到不久前我簽收,卻還沒來得及拆封的順豐檔案袋。
順手拿過來,我飛快地撕開,抽出裡面的檔案。
卻是薄薄的一沓紙。
定睛一看,首頁上面,抬頭是南山醫院。
心裡面一驚,我急急往後翻,最終白紙黑字幾行話,映入眼簾。
假設父親:陳圖
孩子:林智
DNA父子鑑定結果:父子關係“肯定”,父子關係可能性:99.9%。
可能有了之前的鋪墊,還好我沒有眼前一黑,理智尚存一絲,我急急抓過那個順豐檔案袋,抽出那張字跡模糊的快遞單,最終在寄件人那一欄,找到了一個手機號碼。
沒作思索,我拿起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傳來的,是中國移動提示號碼已經過期的聲音。
六神無主,我握著手機發懵,直到被急促的鈴聲和一下一下的震動拽了回來。
掃了螢幕一眼,陳圖的名字在我的眼前晃盪。
我那麼容易就想起,在不久前,在我的腹部抽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他的手搭在林思愛的肩膀上,輕拍著,這樣的畫面。
再看看現在手上這份看起來真實得不像是造假的親子鑑定書,我的鼻子一酸,把手機順勢丟到辦公桌上。
母性這東西,無師自通,我的手轉而捂住自己的肚子,像個智障般自言自語:“如果你一出生,就沒有爸爸,你會怪我嗎?”
“我以後會對你好好的,肯定不會像鄧關鳳那樣,我保證對你好好的。”
鈴聲戛然而止,卻又再一次響起。
我再看看,打給我的人,已經變作是梁建芳的手機號碼。
遲疑幾秒,我接起,那頭卻傳來陳圖冷冰冰的聲音。
“你在哪裡?”
就像是被冰川撞擊被冰雪覆蓋,我把手機湊過來,一張嘴竟然說:“小智是你的兒子吧,陳圖。”
在我們結婚之前,我好像隨隨便便用自己的膝蓋,都能知道陳圖在想什麼,而在婚後,似乎我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get到他的點。
正如此時此刻,我弄不懂電話那頭的他,到底是用何種表情對我說話,但卻能感受到了他繼而連三發射過來的冷冽:“我問你在哪裡,你就告訴我你在哪裡!”
我很想笑一笑,高冷地笑,或者是苦澀地笑,都行,只要是笑,就好了。
可是我的眼淚,卻輕而易舉地湧出來。
聲音不穩,我滿是蒼涼:“陳圖,我們之間,是不是隻能走到這裡了?”
那頭,陳圖在沉寂了十幾秒之後,他的語氣稍微放緩:“你從醫院離開了?”
咬了咬唇,我自顧自地說:“感覺與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就像是做夢一般。而我一直到現在,都不能判斷,這到底是美夢,還是噩夢。但是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或者我應該感激你陪我做了這一場對於我而言,還算是轟動的夢。就算是即將要醒來,也是無憾。”
“你別跟我提離婚,我不離!”聲調徒然變冷,陳圖似乎是從牙縫裡面擠出這麼一句。
我再一次撫著肚子,隔著電話線真好,我淚如雨下,對面那人渾然不覺,這讓我保留自己安身立命的尊嚴。
拼命在淚眼朦朧中咧開嘴,我:“陳圖,你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吧,我累了乏了,我就一普通人,我玩不動那麼多的套路,找個時間,我們該咋咋的,別拖泥帶水黏黏糊糊的,像個什麼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乾脆利落一點,比較好。”
沒有絲毫的沉寂,也沒有給我作出任何回應,陳圖咔擦一聲,把電話掛了。
那一陣陣的嘟嘟聲,很是刺耳。
我僵住幾秒,那些想要立刻尋得一個結果的勁頭,驅使著我翻出陳圖的手機號碼給他撥了過去,但電話一通,就被他掛掉,如此反覆五次後,我再無餘力。
陳圖的資訊卻過來了。
“就算是同床異夢,我也不會和你離婚,你死心吧。”
三分鐘後,又來一條。
林林總總,佔滿螢幕。
“你別以為我多放不下你,多愛你。只是漫遊國際最近在做一個融資專案,我在這個時候傳出婚變,會多多少少影響這個專案的如期開發。要不是為了漫遊國際的利益,我一刻鐘也不想跟你拖下去,畢竟這一場婚姻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笑話。娶你,是我做過的最頭腦發熱的事,也是我最悔不當初的事!!!!”
連連的四個感嘆號,觸目驚心。
盯著他這幾行無情的話,我以為我的眼淚能越演越烈,可是事實上,我再也掉不出一顆多餘的眼淚,我只是瘋了般再一次回撥陳圖的電話,我想要衝他發飆發火甚至怒吼,讓他知道我伍一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不是他陳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去擺佈的木偶,可是,陳圖已經關機。
就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打出去一拳,以為能跟敵人勢均力敵地幹上一架,卻還沒開打就滿盤皆輸,所有的氣悶在胸膛,我握著手機,渾身瑟瑟發抖。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辦公桌上面的固話響了。
形同玩偶,我面無表情接起,陳正的聲音傳過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坐在我的對面,陳正吞雲吐霧,在煙霧繚繞中,他半眯起眼睛看我,語氣淡然:“剛才哭過?”
被一言戳中,我略顯尷尬,卻厚著臉皮扯淡:“並沒有。”
似乎沒聽到我這句扯淡,陳正語氣更淡:“既然你選擇躲著關起門來哭,那麼就算是哭,也要適可而止,畢竟就算沒人聽到你的哭聲看到你的眼淚,也能從你紅腫的眼圈上,發現你曾經的脆弱。把真正的情緒隨意展露在別人面前,無疑是把自己最軟肋的一面展露,這是一件無比愚蠢的事,你最好不要做。”
尷尬更濃,我很快:“謝謝陳總提醒。”
頓了一下,我又:“請問陳總找我有什麼事麼?”
滿是深意睥睨我數眼,陳正略顯漫不經心,話題卻分外跳躍:“你給小智吃的花生醬餅乾,從哪兒來的?”
怔住幾秒,我的手指擰成一團:“我過去的時候,它就放在梁總辦公室的茶几上。”
“哦?伍經理的意思是說,小智花生過敏這事,你沒有任何責任?”陳正的臉上,滿是玩味。
完全捉摸不透陳正的心思,我:“陳總可否直說?”
把才抽了一半的煙按熄在菸灰缸中,陳正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毫無情緒地說:“大競和小圖,自小就有花生過敏症。引起過敏的原因,大多時候是因為身體內缺少了一種物質。這種食物過敏症,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在血緣親近的人群中傳播。還有另外一個事,那就是今天下午,我根本沒有約過樑建芳過來我辦公室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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