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沒事,陳總你先忙你的,我站在門口等你就好。反正你總有忙完的時刻,是不是。”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接著又是一陣穩健的腳步聲,門開了。
陳正站在我面前,他站得筆直,眼神卻是睥睨我:“找我?有事?”
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是。”
語氣卻帶著輕微的不耐煩,陳正玩味地看了看我:“你有三十秒的時間。”
迎著陳正讓人坐如毛氈的刺人目光,我一字一頓:“我想回來友漫上班。”
微微張嘴,輕笑了一下,陳正的目光漣漣:“確實,你當初提請辭職,我有誠意挽留過你,但時過境遷,你從友漫辭職後,我花了32萬,聘請到了一個跟你工作能力相差無幾,對我言聽計從的專案經理,你以為時隔一年,我還會花85萬,請回一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嗎?”
強迫自己站穩腳跟,為了不讓自己還沒出招就被陳正淘汰出局,我故作神秘:“一年不見,我以為陳總的目光和格局已經放大,已經有所進步,原來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陳總依然在跟85萬這種小錢在死磕。”
似乎被我這番話勾起了興趣,陳正的身體往前傾了傾,他瞥了我一眼,饒有興趣般問:“哦?看來伍小姐這次來找我,是想跟我談一些撿大錢的專案?”
我神淡氣定,繼續編:“那是自然。”
停頓幾秒,我又說:“陳總這是打算讓我站在門口談事?”
咧開嘴,又是輕笑,陳正語氣淡淡:“進來,把門帶上。”
坐在我的對面,陳正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冷不丁說:“我以為,伍小姐會因為自己手頭上專案侵權一事,而至少顯得有些憔悴,卻不想看伍小姐的精氣神,倒是很足。”
我微微愣了一下,皺眉:“這事,你知道?”
陳正的語氣更淡:“作為友漫的管理者,我難道不應該知情?”
眉頭皺得更深:“你不認為友漫控告我侵權這事,顯得很可笑嗎?”
臉色一凜,陳正模稜兩可兩句:“作為友漫的管理者,我確實認為可笑。但作為一個父親,我願意原諒自己的孩子不太過界的瞎胡鬧。”
話鋒一轉,陳正又說:“你是為了侵權這事來找我?你千萬別是因為侵權這事在發酵,所以你決定重回友漫,藉此來拆侵權的局。這樣拆局雖然巧妙,可是心機太重,我斷然不會用心機太重,重到讓人能一眼窺見的人。”
滿心的苦澀,我淡淡瞥了陳正一眼,反問:“我為什麼需要拆這個局?”
臉上露出稍縱即逝的笑意,陳正望著我:“似乎伍小姐對於侵權這件事,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手捏起來,我直視著陳正,泰然自若:“首先,我非常確定我手上的專案,和友漫的私人訂製專案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畢竟,友漫的專案用金錢可以堆積,而我的專案,精髓是驢友的戶外精神,這牛馬不相及的東西,就算再有巧舌如簧的人牽強將它們捆綁在一起,也改變不了它們相差天壤地別的事實。如果侵權的事,真的要鬧到對簿公堂,就算我輸在友漫的財力雄厚下,我會贏得熱度,我自然有本事把這個熱度變成實打實的利益。而我贏了的話,友漫不過是我上一個層次的墊腳石,不管結果怎麼樣,最終的贏家都會是我。所以,我為什麼需要拆這個局?”
眼神連連閃爍了幾下,陳正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他瞥了我一眼,說:“你明天過來報道。儘量早一點,明天剛好要開會,我把你介紹給一些你以後可能有機會配合到的同事。”
啊?陳正就這麼容易,就確定再次用我?
大多數的人都有點犯賤的小心理,我也不例外,雖然我是達到了目的,但我對於這麼輕易就達到目的,持有懷疑態度。
沉思片刻,我用漫漫目光觀察著陳正的神情,緩緩開口,不動聲色地試探:“32萬和85萬,這個數額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把煙點燃,在煙霧繚繞中,陳正很是瀟灑地吐出一個菸圈,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伍小姐不久前不是提醒過我,做人,目光和格局不能太小,不能跟一些小錢死磕麼?怎麼,伍小姐對於自己說過的話,轉眼就忘?”
我一個措不及防,被陳正噎一個無言以對。
沉寂對峙了一陣,陳正衝我意味深長地說:“既然伍小姐選擇走進這一場遊戲裡面,我希望這一次伍小姐,不得過於任性,一定要玩到遊戲結束,才能離場。畢竟在一場特別好玩的遊戲裡面,每個人對自己手中的牌都諱莫如深,越是這樣,遊戲越顯得有意思,卻也越顯得繁複。於是,如果中途有人退出,又得重新洗牌開始遊戲,這是一件特別煩人的事。”
我微微一愣,也換上意味深長的語氣:“看來,想在這一場遊戲中立於不敗之地,只能把自己變成那個發牌的人,才不至於成為別人相爭的犧牲品。”
笑意又淡到濃,陳正臉上的玩味越演越烈:“伍小姐,玩遊戲,切忌太過天真,太過輕敵。你還是先回去審視一下,你能拿到一手什麼樣的牌,而不是還沒開始就貪大,想要成為這場遊戲的翻雲覆雨手。你是聰明不假,你是心思縝密,我也承認,可是你需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到底誰更略勝一籌,還明爭暗鬥過後,才能徹底分出勝負。”
我張了張嘴,正要接上陳正的話茬,身後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陳正微微端正了一下身體,他又淡淡然瞥了我一眼,衝著那邊問:“誰?”
門外,傳來了吳一迪的聲音。
散淡,顯得很是漫不經心。
他說:“陳總,是我,請問我可以進來麼?”
陳正的嘴角咧開:“看來,友漫又要開始熱鬧起來了。”
爾後,他也是漫不經心的語氣:“吳總不必過於客氣,請進。”
如我所料,吳一迪在看到我的那一剎哪,他的臉上露出稍縱即逝的驚詫,可是這些驚詫很快被淡然所替代,他緩緩說:“陳總,不如我等你忙完再來?”
陳正不動聲色:“不必,我和伍小姐已經談完了,對吧伍小姐?”
我自然聽懂了陳正的逐客令,我急急站起來,衝著陳正點頭示意了一下,正了正身體,說:“那麼陳總,我先告辭了。”
在我往門外走時,吳一迪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的身上揣著一個讓我的心再次化成白灰的東西,我最終視若罔顧,離去。
回到酒店,所有用來支撐著我的力氣忽然失去,我整個人像是一具乾涸的木偶般坐在床上,看了看那個被我放在一旁的暗褐色盒子,我的眼淚再一次狂奔而下。
可能是心理作怪,腹部一陣接一陣的痙攣,抽痛,我整個人伏在床上,一陣接一陣的顫抖,泛寒氣,我根本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淚乾了又落下,漫過乾涸的痕跡後再覆一層,我的臉頰被眼淚割傷,刺痛,眼睛變得越來越模糊。
在恍惚中,響起了一陣接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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