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晃神間,那個被陳圖點名的潘總監清了清嗓子,說:“就在昨天,友漫旗下漫步旅行社中的一個純玩團,在雲南發生甩客事件,被有心人以影片的形式記錄下來上傳到網上,以星火燎燃的勢頭搶佔了各大論壇的熱搜榜。我相信那些強大的網友,很快就會挖出,友漫就是這場甩客事件的最終責任公司。原本小小的一件事,經過網路的傳輸發酵,只會一發不可收拾,店大欺客此類誇大其詞的指控,就會浮出水面,友漫的股價可能會因此一路走低,市值縮水,可能會陷入被別的財團惡性收購的境地。今天讓大家過來,主要是為了得出一個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現在,大家可以先看看手上資料,接下來的十分鐘是大家的討論交流時間,十分鐘後,從左邊開始依次法眼,半個小時後,如果拿不出一個最終定案的解決方案,所有與會人員,不論職級高低,扣10%當季績效。”
禿頭男的話音落下沒有多久,整個偌大的會議室,被一波接一波翻動紙張的聲音覆蓋,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人說任何一句話。
而我,安靜地坐在那裡,細細嚼了嚼那個潘總監給出的資訊,五分鐘後,我的眉頭舒開,自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十分鐘很快過去了。
陳圖不過是一個眼神示意,那些翻動資料的聲音戛然而止,陳圖又輕咳了一下之後,坐在左邊第一個位置的人,開始發言。
我知道友漫對開會的時間控制得很嚴,在會議上每個人的發言時間不得超過兩分鐘。用眼角的餘光數了數參會的人員後,我大致能算到,在二十六分鐘後輪到我。
手擰成一團,我在蓄勢待發的過程中用餘光不斷地觀察著其他人的神色,只見梁建芳吳一迪陳競一臉沉寂,而陳正和陳圖,出奇的一樣,他們的眉頭,都是越蹙越高。
時間很快過去,一轉眼,坐在我前面的那個男人吐出了最後一個字。
我清了清嗓子,正要接上去,不料陳圖淡淡然掃了我一眼:“伍小姐你是我請來的顧問,有什麼事等會議結束我們在私底下好好溝通,就不必發言了。”
我輕笑,環視四周,落下一句:“我能提供不需要任何成本,甚至可以把那些熱度轉化為效益的解決方案。”
嘴角勾起不屑,陳圖似乎視參會的其他人為無物,他將所有目光焦點落在我身上,淡淡然:“伍小姐的意思,是指我們友漫的職員都是草包,只有伍小姐是人才?”
臥槽,如果目光能殺人,我已經要死一千次一萬次了!
陳圖他踏馬的是故意的,用一句話,就幫我網羅了一籮筐的仇恨!
莞爾一笑,我很快接過陳圖的話茬:“陳總太過幽默,我差點接不上。能坐在這裡的每一位,不管是資歷還是能力,自然甩我幾條街,我就算再磨鍊個幾年,也未必能追上任何一位。只是中國有句話,叫做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作為一個旁觀者,有跟各位不同的思路,這個跟是不是人才無關,只能算是我一時開了腦洞而已。我相信陳總是一位英明的領導,他自然不會吝嗇這幾分鐘的時間,聽聽我的見解?”
這番話落下,氣氛似乎回暖不少,可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各懷鬼胎。
而我的目光,則落在陳圖的臉上。
與我對峙一陣,陳圖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他說:“好,我就給你兩分鐘。”
不再廢話,我簡單說:“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花重金去封殺刪除已經爆破的新聞,不但吃力不討好,在操作過程中稍有紕漏,反而會造成更糟糕的效果。要淡化一個新聞的影響力,不是隻可以走壓制這條路,可以製造出更大更火爆的新聞來蓋了它的勢頭,熄滅它的熱度。而這個更大的新聞帶來的熱度,只要引導得宜,自然能轉化成效益。”
嘴角抽動的幅度更大,陳圖淡淡:“製造出更大更火爆的新聞?伍小姐的意思是指,友漫需要無中生有,造一個更大的謊言來欺瞞社會大眾?”
我緩了緩氣,慢騰騰說:“是誰規定新聞,就必須用謊言來堆積?”
饒有興趣,陳圖望著我,語氣更淡:“嗯?”
一個“嗯”字,似乎包含萬千意味。
這也意味著,這一場博弈,主動權已經回到了我的手上。
正了正身體,我緩緩說:“不好意思,時間到了。”
陳圖的眼眸裡面,似乎有火氣閃現,他卻很快壓制住:“我承認,在我看來伍小姐的思路很有意思,伍小姐可以繼續往下說。”
我笑:“陳總,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裡,主要是想在友漫謀一份餬口的工作,如果我提出的方案能被友漫所用,我是不是就此透過友漫另類的測試,可以留在友漫,跟在座的各位成為同事?我知道我這樣不太符合常規,但我希望友漫能接納一個不太按理出牌的人,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一臉的毫無波瀾,陳圖竟然乾脆利落:“可以。如果你提出的方案,確實能快速有效平息這一場鬧劇,就算沒有為友漫帶來效益,我都准許你進入友漫,職級不低於總監。”
我玩味:“陳總說的話,可當真?”
漫不經心地調整了一下手錶帶,陳圖看了看時間:“我等會還要趕另一個場的會議,你還有三分鐘。”
我在心裡面暗罵一句,傻逼。
表面卻笑笑:“我的方案很簡單。在網友把友漫翻出來指責前,友漫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先發制人,公開譴責漫步旅行社,在營業過程中沒有嚴格按照友漫的作業標準,在展開業務時作出甩客的惡劣行徑,友漫對這樣的行徑實在無法苟同也無法姑息,決定收回漫步對友漫所有旅遊產品的經營權,並公開向外界重新招標。現在的友漫,與之前相比,市值早已經水漲船高,重新公開招標專案,在增加友漫的熱度的同時,也可以帶來比以往更高一層的效益。我說完了。”
崩成一團的臉,慢慢舒緩開來,陳圖望著我:“很好。伍小姐的思路非常好。”
再環顧了一下四周,陳圖淡淡然衝著那個潘總監說:“把伍小姐的思路整理一下,安排下去,在明天12點前,我要看到結果。”
又對另外一箇中年男人,陳圖:“等下散會,你把伍小姐安排在專案開發部,任總監一職。”
再次將目光落回我的身上,陳圖把自己的面癱綜合症發揮到極致:“伍總監,今天晚上八點,你過來我家一趟。我對你敏銳的目光非常感興趣,我手頭上有些專案需要徵詢你的意見,我們可以進行更深度的溝通。”
我明明知道,陳圖這是給我挖了一個坑,但我也不是那種有坑就往裡面跳,坐等被活埋的傻逼。
莞爾一笑:“陳總,我剛剛獲得進入友漫工作的機會,晚上就去陳總家裡交流工作,這難免會引起不太好的揣測。工作上的事,在工作場所溝通,會顯得比較好。”
再次視開會的人員為無物,陳圖的目光全然落在我的臉上,他沒有一絲情緒的渲染:“伍總監是不是想太多了?八月正是友漫業務最繁忙的時候,我手頭上的事務繁多,為了提高效率,我讓下屬多跑一趟到我家裡溝通,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伍總監在對待此事上,似乎想象力太過豐富?難不成,伍總監認為我這是想潛規則你,才邀請你上門?”
又將我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陳圖的語氣玩味到了極致:“不得不說,伍總監確實是一個美女,但很抱歉,伍總監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型別,伍總監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即可,別對我抱有太多不純潔的想法。”
隨著我的臉色,因為陳圖這番話,變得有些尷尬,我和陳圖這一場博弈,我再次落在了下風。
我發現,在陳圖用這番話堵我的嘴後,不管我再說什麼,似乎都是在欲蓋彌彰。
就在這時,坐在不遠處的吳一迪冷不丁一句:“我忽然想起,我也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和陳總進行深度溝通,伍總監你到時可以坐我的車一起過去。”
得到吳一迪及時的解圍,我暗暗舒了一口氣,衝著吳一迪投去感激的目光:“謝謝吳總,那我就不客氣了。”
可是,陳圖的臉色轉眼變成黑炭:“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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