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傲,不懂給人留有餘地,不懂轉彎的陳圖,他再一次接下小段的鄙夷,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我肯定不會。”
我看著這樣的畫面,看著這般把自己從雲端放下來的陳圖,忽然重新感覺到點點心安。
斂了斂心神,我最終若無其事走進去,淡淡笑說:“小段來了啊。”
小段順手拉了個椅子示意我坐下,她說:“嗯,給你弄點吃的過來,你有多少天沒好好吃飯了。”
我確實餓得慌,卻不會先開動,而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隨意地問:“你餓不餓?”
陳圖愣了差不多半分鐘,他忙不迭地點頭:“餓,我餓,都快餓死了。”
我噢了一聲:“好,那我弄一點給你自己端著吃。”
一下子癟了下去,陳圖小聲嘀咕:“我以為你是要餵我。”
說實在話,我也是一個凡夫俗子,在經歷了這一次的生死煎熬後,我確實有與陳圖和好的意思,畢竟我們在這樣窩裡鬥,窩裡炸毛,只會便宜那些千方百計給我們設下無數陰謀的賤人們,我們更應該做的事是停止內戰,聯合起來,一致對外。可是我又不想那麼快,就把自己的姿態拉得太低,我怎麼的也得晾晾他,讓他必須付出一點兒努力什麼的,讓我心情舒坦了,我再原諒他,他知道這份原諒來得不易,後面在他再次想要作妖作孽的時候,回想到這一茬,自然會收斂一下自己。
在心裡面暗暗朝他翻了無數個白眼後,我表面不動聲色,故作冷冽:“吃,還是不吃,別太多廢話。”
再也不裝逼了,陳圖急急應:“吃,吃,吃,我肯定吃,你就算給我砒霜,我也笑著吃下去。”
陳圖這句話,直接惹來小段的無數白眼:“我現在就去藥店,給買點砒霜上來,我長那麼大,還沒見過真人在我面前表演吃砒霜。”
被小段這麼搶白吐槽,陳圖乾笑了一聲,不作聲了。
吃完飯,我把碗筷弄乾淨裝好,小段叮囑我多休息啥的,就回去了。
病房裡面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之後,陳圖又開始變得話多起來,不斷跟我東扯西扯的,我不想表現得太過熱乎,就隨意打了哈哈。
接下來的幾天,小段時常過來幫輕了我好些負擔,至於吳一迪他們沒有再來過醫院,但有發信息,問陳圖的康復情況。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淡淡的語氣,滿滿恪守著的界線。而知情的宋小希,不斷地在微信上安慰我。這讓我倍感慰藉,雖然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立場去感謝他們,我依然表達自己最衷心的感謝,並且答應,等我忙完這一波,請大家吃大餐。
陳圖出院這一天,深圳下起了鋪天蓋地的大雨。
從醫院裡面出來,陳圖執意給我撐傘,那麼大的一把傘,胖子都可以罩住幾個,可是偏偏陳圖卻被淋溼了肩膀。
我終於不忍,用手輕抓了一下傘柄:“傘都不懂拿了是吧,那我來拿。”
很快將我的手摘著放下,陳圖語氣淡淡:“我拿,你好好走路,別給水花濺溼鞋子。”
這句話剛剛說完,陳圖猛然地微微抬頭,往一個方向望去。
我循著他的目光,只見在離我們不過三米遠的地方,陳競穿著全身黑,又打著一把黑得讓人心裡發悚的雨傘,站在漫天的雨中。
迎著我們的目光,陳競咧開嘴,玩味地笑笑,他的頭微微側著,盯著陳圖,語氣冷冽:“我還以為我今天過來,能參加你的葬禮,沒想到,我又得失望了。”
冷淡地掃了陳競一眼,陳圖的語氣中,滿是凜然:“哪天我真的運氣不好死在你的前面,我肯定好好交代幫我料理後事的人,我的葬禮上,不許出現瘋狗。”
陳圖這一次,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一年不見,他不動聲色指桑罵槐嗆人的本事,算是長進不少。
沒有半點情緒渲染,陳競依然玩味笑笑,他的目光突兀轉到我的身上,語氣變得更陰冷:“呵呵,是麼。哪天你真的死了,我肯定會把你最愛的女人弄死,讓她去陪你。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善良,最見不得生離死別的淒涼戲碼。”
臉色一下子沉下去,陳圖的眼眸裡面再次閃出讓我發悚的暴戾,他盯著陳競一陣,嘴中迸出冷冷的一句:“你的自負,總有一天會害死你。”
就像是被人點了笑穴一樣,陳競大幅度晃動了一下身體,竟然開始不斷地哈哈笑,這些笑聲混合著雨聲,再伴隨著陳競渾身散發出來的陰冷氣質,每一聲都顯得刺耳,讓人的心不安,焦躁,恨不得直接上前弄死他。
好在,在我快要忍不住想要衝上去幹掉他時,陳競止住那怪異的笑,他依然一副開心得合不攏嘴的樣子望著我們,眼神飄忽一陣,他放慢語速,故意把尾音拖長:“弟妹,有空多找我玩,我們好好玩。”
我最終抿著嘴,丟給陳競一個藐視的眼神。
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陳競將那把雨傘隨意丟開,他整個人毫無遮擋地站在漫天的雨中,用手撥了一下被大雨衝貼在額頭上的頭髮,他的嘴角再次露出的陰涼的笑意:“我越來越覺得,活著是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真好玩。”
撂下這麼沒有半點營養,一點也不承上啟下的話,陳競獨自從這漫天大雨中離開,他越走越遠,他的背影慢慢與這雨水融合在一起,變得模糊,直至讓人看不見。
不經意地抬了抬眼簾,我眼角的餘光落在陳圖的臉上,看到他的嘴角連連抽動了好幾下,而他充盈著霧霾的眼眸裡,全是我看不透的落寞和恨意交織。
我正看得發愣,陳圖開口將我拽回:“我們走吧。”
再往前走了一陣,謝武忽然開著車出現,陳圖撐著雨傘,讓我先上車,我看雨勢過大,計程車不好攔,沒說什麼就坐上了車。
謝武回過頭來,很是客氣地跟我打招呼:“伍總監。”
我客氣地點了點頭,隨即靠邊坐。
而陳圖,在挨著我坐下後,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衣袂處的雨花,他語氣散淡:“去沙尾。”
謝武很快發動了車子。
氣氛沉寂一陣,在紅綠燈口,陳圖冷不丁一句:“我讓你去做的事,怎麼樣了?”
把車穩穩停住,謝武回過頭,有意識般掃了我一眼。
陳圖一副瞭然的樣子,他很快又說:“伍總監是自己人。”
若有所思般看我幾秒,謝武收回目光,他轉過臉去,言簡意賅:“確認過了,那個花盆,純粹是樓上的住戶不小心弄掉下來的,事故發生後受到了驚嚇,才會藏匿起來,不過後面抵擋不住良心的譴責,已經投案自首,具體的事宜,李律師已經處理完畢。”
蹙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陳圖用手支著額頭一陣,他的語氣,滿是讓我陌生的嚴厲:“總之,以後提高警惕。這樣的事,我不管制造者是出於有心,還是無意,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對此,謝武沒有多少情緒波動,他很是恭敬應上一句:“知道了,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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