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接到劉承宇這麼個模稜兩可的電話,就像是被人迎頭潑下一盆冰水,涼意蔓延開來,我在邁開步子的時候,腳步都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幾秒後,我瘋了般衝進臥室開啟衣櫃,隨手巴拉了一套很保守的衣服,再急急揣上車鑰匙,一邊往門外衝一邊衝陳圖說:“宋小希出事了,在羅湖醫院,我過去看看,你記得幫我帶上門。”
陳圖很快跟上來:“我跟你一起去。”
心慌意亂下,有他在身旁,我會顯得安心很多,於是也不再說什麼,還是往門外衝。
來到停車場,我剛剛準備從駕駛室那邊上車,陳圖很快從我的手上掏掉鑰匙:“我來開車,你穩定一下情緒。”
車在飛馳中,我再撥打劉承宇的電話,他卻沒有再接。
整個人陷入無窮的困頓裡,我手足無措。
熟練地把車拐了一個彎,陳圖的手覆過來蓋住我的手:“別太擔心,劉承宇這個人在很大程度上,算是靠譜。”
我知道劉承宇靠譜,可是如果有些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劉承宇再靠譜,也無力迴天。
在憂慮和焦灼交替煎熬中,陳圖總算把車停在羅湖醫院的停車場。
推開門的那一剎哪,我的眼眶,禁不住紅了。
從一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面,就各種囂張各種歡騰的宋小希,用名牌來堆積自己的寂寞掩埋自己的落寞的宋小希,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眼神裡面夾雜著恐懼無助和茫然不知所措,以及一身衣服破碎的狼狽。
按捺住萬般情緒,我小心翼翼上前,正要給宋小希拉被子擋一下乍現的春光,不料宋小希茫然地看了看我,她的手忽然環過來抱住我,整張臉伏在我的肩膀上,她開始嚎啕大哭。
“伍一,我該怎麼辦。”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裡面,滿滿的絕望困頓堆積,猶如尖刀刺入我的心房,攪得天翻地覆。
手覆上宋小希的後背輕拍著,我輕聲應:“沒事的,我在這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我能幫的上忙的,肯定會幫。”
眼淚依然奔流不息,宋小希止不住的抽泣:“伍一,我是一個廢物,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公主,我就真的以為我是公主,事實上我是一個廢物,我什麼都做不了改變不了,我活得像一個笑話。”
我越聽,心越是往下沉。
宋小希終究是哭累了,哭乏了,她睡著的時候,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那張曾經帶給我驚豔的臉,皺巴巴的一團,看著很可憐。
給她掖好被子後,我把帶來的衣服放置在床頭的櫃子裡備用,躡手躡腳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面的氣氛,卻顯得不太對。
正確來說,是陳圖和劉承宇之間,似乎彌散著一股對峙的味道,那些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鑽進鼻子,帶給我滿滿的煩躁。
我不自覺地瞪了一眼正板著臉的陳圖,丟給他一個讓他安安靜靜一邊待著,別打擾我瞭解情況的眼神。
原本正在吹鬍子瞪眼的陳圖,瞬間慫了下去。
可是我一點兒喜悅也沒有,而是轉向劉承宇,狐疑地問:“宋小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給我說說?”
劉承宇靠在牆上,他聳了聳肩,滿臉嚴峻:“我今天陪一個客戶在濃情夜總會應酬,我中途出去抽菸,忽然發現宋小希閃進了一個包廂。濃情原本就不是那麼幹淨的地方,我看她又一副天真爛漫又蠢又好騙的樣子,她好歹是我認識的女人,雖然接觸不多,但我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玩咖,看她進去十幾分鐘沒有啥動靜,也沒出來,我按捺不住推門進去,她的裙子就已經被撕碎了。”
聽得心驚肉跳,寒意一層一層覆上來,我的眉頭皺成一團:“你進去得及時嗎?”
劉承宇是那種蠻聰明的人,他自然聽懂了我這句話中暗含的意味,他的目光遊弋幾秒,說:“算是及時。差十幾秒。”
都是成年人,劉承宇這個回答,我自然是聽懂了。
一想到宋小希沒有受到實質性的侵犯,我小小松了一口氣,然而一想到她被那個妄圖性侵她的人渣上下其手,做了邊緣性..行為,我的心又膈應得慌。
難受到不行,我從嘴裡擠出恨恨的一句:“宋小希不是那些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孩子,到底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對她這樣?”
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劉承宇慢騰騰吐出幾個字:“她未婚夫。”
我怔住:“馮德?”
點了點頭,劉承宇一臉狐疑:“你認識他?”
我鬧心到不行,覺得這一切太不符合邏輯,於是我說:“他和宋小希不是訂婚了?婚都訂了,結婚這事也會被提上議程,他有必要這麼猴急,要在夜總會做這種事?”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在一旁的陳圖,冷不丁來一句:“我大概猜到這事的來龍去脈了。”
側過臉去,我半信半疑看著陳圖:“你知道?”
瞥了我一眼,陳圖倒是一本正經:“宋小希家裡應該是出事了。準確來說,宋小希的爸爸宋建國和她哥哥宋馳出事了。宋建國和宋馳共同經營的萬宋公司,應該是快要被馮德收入囊中了,而宋建國和宋馳,肯定被馮德算計,或者是被抓住實打實的把柄難以脫身,宋小希一時情急之下,單槍匹馬去求馮德,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問:“陳圖,你瞎猜的?瞎掰的?”
臉上浮出那種很迷人的自信,陳圖攤了攤手:“我去打個電話,就能確定我猜得對不對。”
說完,陳圖一邊掏手機,一邊朝走廊的盡頭去了。
原地就餘下我和劉承宇兩人。
沉寂了一陣,劉承宇冷不丁一句:“陳圖今天剛出院?”
心煩意亂,我點了點頭,簡單答:“是。”
噢了一聲,劉承宇的臉上湧動著別樣的情緒:“事發第二天,我聽到小段說了。梁建芳,應該是急壞了吧,畢竟自己最得意的兒子傷成那樣,呵呵。如果換做是我,估計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
我聽著聽著,恍如看到了當初的那個自己,當初那個強忍著滿眶的熱淚,用大嗓門質問著鄧關鳳的自己,我不禁覺得難過。
半響,我應:“並沒有。”
又噢了一聲,劉承宇突兀壓低聲音:“原本我有打算過去看看,可是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我終究是一個遊離的局外人,身份比較尷尬。”
心情越發沉重鬱結,我眉頭輕皺,安慰的話卻有心無力:“一切會好起來的。”
劉承宇不再說話了。
不久,陳圖回來了。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臉上的情緒沒有多大的變動,他走過來靠我近一些,語氣挺淡的,說:“確認過了,我的猜測沒有錯。就在昨天,宋建國和宋馳,被人舉報偷稅漏稅,舉報人掌握大量確鑿證據,宋建國和宋馳已經被羈押,萬宋面臨著被併購的局面。對萬宋虎視眈眈的人,也確實是馮德。”
我的眉頭徹底擰成一團:“嗯?”
又淡淡睥睨了劉承宇一眼,陳圖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地捋了捋我的髮梢,很跳躍地說:“你頭髮亂了。”
我瞬間明白,陳圖這是故意做給劉承宇看的,他這是在宣示主權。
我這都被大火燎原了,他丫的還想著這檔子事,我簡直醉到不能醒,粗暴地擋住他的手,說:“先說正經事。你沒聽到宋小希哭得那麼厲害?”
扁了扁嘴,陳圖:“別的女人哭還是笑,關我什麼事。難道全天下的女人哭了,我都得上去慰問一番?”
我白了他一眼:“你好歹有點慈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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