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漫是一個由我們在座各位,父輩,甚至是爺爺輩,辛苦打拼下來的基業,我相信所有坐在這裡面的人跟我一樣,都把友漫當成了自己的家,我想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自己的家,無緣無故承受一切不太合理的風波和風險。”
“總之,我把話放在這裡,我,反對到底!”
說完,吳一迪側了側身,目光淡淡落在我的臉上一陣,又是移開。
在我來開這個會議之前,我老早就想過,到底是誰,作為衝鋒陷陣第一個對我發難的人,我內心的候選人,是梁建芳和陳競,我以為這個人會在他們之間誕生,我怎麼想都想不到,會是吳一迪。
當然我也知道,我不能責怪他。都是凡夫俗子,我又怎麼可以苛責太過?
畢竟,涉及到這麼大份額的股權轉讓,轉讓之後,公司的公關文稍微有一詞不慎,就會引起散戶股民過度揣測,可能會引起友漫的股價大跳水,導致吳一迪手上的資產無故蒸發。
於是,我依然抿著嘴,毫無異動。
然而隨著吳一迪這番話,剛才那些緊張的氣氛非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進入了劍拔弩張白熱化的階段,不斷有股東發言,雖然有個別人可能怕得罪陳圖,言辭雖然稍微迂迴婉轉,但都是持反對的意見。
對此,陳圖臉上毫無波瀾,他的手越過遮擋的辦公桌,輕輕觸碰了我的手一下,又放開。
我很快回了他一個別擔心本大爺扛得住的眼神。
可是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發聲的陳正,他意味深長地掃了我一眼,突兀的把炮灰對準了我。
“伍總監對這樣的局面,是不屑回應,還是不知所措?由始至終,伍總監都沒有就此事發表過自己的見解,沒有任何的哪怕是言行上面的保證,試問我們又怎麼敢把自己的切身利益,交由伍總監去支配?”
臥槽,陳正這一槍,開得真是快狠準!
如果說剛才那些股東的討論,不過都是針對著陳圖,那麼陳正這一腳,是直接踹到了我的心窩窩上面。
循著陳正這句話,那些鼎沸聲慢慢消弭,會議室裡面大多數的目光,已經全然落在我的身上。這些目光,有的是輕視,有的是不屑,有的是玩味,總之各種款式都有,我的心裡面掠過一絲慌亂,卻很快穩住,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我丟給陳正一個凜然的眼神,有模有樣地開始扯淡,打太極:“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希望在後面的合作中,陳總多多指教。友漫的未來,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其實誰坐在高位,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同心協力,我相信一切只會變得更好。”
我的話音落下,又是長達半分鐘的沉寂。
突兀的,陳競把玩了一下一旁的柺杖,他拖著長長的後尾音,連連說了好幾句:“喲,看不出來啊,伍總監挺有當領導的範,這都還沒當上官呢,套話就要多溜有多溜了。我決定投伍總監弟妹一票。”
一直隱隱不發的梁建芳,她的臉色在陳競這番話落下之後,還是沒有多大的波動,她淡笑:“伍總監,我對你的能力沒有疑問,但是站在公司的角度,我選擇和吳總一樣的站隊。”
我也淡笑,正要禮節性地回應梁建芳一下,不料陳正幾乎是咬著梁建芳的話尾音:“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看看友漫是不是還可以有別樣的可能,我同意陳總這一次的股權異動決定。”
整個會議室,再一次鴉雀無聲。
半分鐘後,李律師把一些資料下發了下去,與會的人面面相覷一陣,卻最終埋頭刷刷地填寫著什麼。
然後我在懵逼中,會議結束了。
在參會的人神色各異魚貫而出後,梁建芳被坐在她旁邊的吳一迪推著,她很快來到我的面前。
她作了一個暫停的示意,吳一迪很快停住了手。
深深地瞥了我一眼,梁建芳的眼眉間,早已經漫上笑意:“伍一啊,你昨天跟圖圖拿過證了是吧?週末,回來天麓吃飯,媽安排給你好好補一下,這都瘦了。來來來,這個是媽給你的紅包。”
果然從輪椅的左側掏出一個紅包塞到我的手中,梁建芳的手還覆在我的手背上面輕拍了幾下:“原本我打算,等會議結束了,我再去你辦公室,把該給的紅包給你,但無奈媽的腿腳不便,你也別介意。”
我的心皺成一團,在接觸到陳圖的眼神暗示後,我忍住滔天的恨意,故作熟絡地反拍梁建芳的手,臉上隨意堆積上虛偽的笑容,拼命羅織詞措,讓自己顯得特自然地跳過‘媽’那個稱呼,說:“我哪裡敢介意,是我做的不到位,你別見怪才是。”
突兀的加重力道,連連拍了我兩下,梁建芳笑容漸濃:“伍一,剛剛媽在會議上的表態,你別放心裡面去。媽也是站在工作的角度給出自己的意見,沒有不認可你的意思。”
我內心冷笑著,表面卻不動聲色:“在商言商,我肯定能理解啊。”
大概是演累了,梁建芳總算主動終止了這一場戲:“你啊,可比圖圖這個被我寵壞的任性鬼貼心多了。媽還有工作上面的事得處理,回聊。”
我在心裡面暗罵了一句,快滾蛋吧老妖婆!
臉上的笑意卻鬱鬱蔥蔥:“好,快去吧。”
等到吳一迪推著這個老妖婆走遠,我知道這個會議室有攝像頭,於是我保持剛剛的那種笑臉,對陳圖說:“我們也回吧。”
回到15樓,陳圖要和李律師去商議處理後面的事宜,而我手上也有一個新專案要跟,那些事多得跟牛毛似的,於是在約好中午一起吃飯後,我們就各自回各自的辦公室了。
可是我的屁股還沒坐熱,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下屬拿預算報表過來給我過審,想都沒想就說:“請進。”
萬萬沒有想到,推門進來的人,竟然是自從上次在醫院一別後,就再也沒有碰過面的劉承宇。
沒有經過通報就敲門,在得到我的允許進門後,也沒有跟我多作眼神交流,劉承宇竟然自來熟地徑直坐在沙發上,他朝我投來一個玩味的眼神,意味深長一句:“我現在應該喊你伍總監,還是伍總?”
語氣很痞,流裡流氣的,跟我們初相識的時候表現無異。
劉承宇,這是越活越回去了?才會重新變成之前的樣子?
眉頭蹙了起來,我不急著從辦公椅上面站起來,而是直視劉承宇的目光,按捺住內心萬千的草泥馬,淡淡然道:“你找我有事?”
劉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肯定。”
說實在話,自從劉承宇對我表態說他喜歡我之後,我在面對他的時候,心態已經和以往不同。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我雖然自知我沒有給他錯誤的暗示,可當我無法回饋別人同等的情真意切時,我多少有些難以自如。
於是此刻,在劉承宇故作神秘後,我並未能像以往那樣直接張嘴嗆得他個滿地找牙,我而是保持疏遠的姿態,繼續淡淡:“有事就直接說,我還有一堆工作需要處理。”
笑意濃淡相宜停留在臉上幾秒,劉承宇的語氣更痞,讓人捉摸不透:“果然,我是該稱呼一聲伍總了,伍總監這個稱呼,真的已經般配不起伍總此刻的女王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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