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我曾經無理取鬧,曾經口出惡言,曾經用猥瑣的想象力加諸在你的身上,讓你承受一堆非人的痛苦,我就覺得很羞恥。最讓我羞恥的是,我錯到極致卻不自知,幼稚脆弱還貪心。”
磕磕巴巴地撂下這麼一堆話,陳圖的手重重地環過來將我抱住,語調低垂,誠意滿滿:“謝謝你還願意留在我的身邊。我以後會醒目一點的,那樣的蠢事永遠不會再發生了。”
百感交集,情緒發酵混雜,我的鼻子更是酸澀,再度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行了行了,咱們別矯情好嗎。”
卻還是膩膩歪歪了好一陣,陳圖這才緩緩鬆開我,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伍一,我有些工作的事需要安排一下,我到書房忙一會。”
在某種程度上,陳圖算是挺敬業的,我覺得敬業是美德,我得給予一些精神上的支援:“去唄,等下外賣過來了,我再喊你。”
也不知道到底是啥工作那麼輕鬆,陳圖不過是進去了二十來分鐘,他就出來了,趕巧的外賣也到了,於是我們開開心心的吃飯了。
簡直是要過上養豬一樣的幸福生活,吃飽了在沙發上來個葛優躺,看看電視啥的,又該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這個更迭浮動卻又不失平靜的週末,就這樣過去了。
星期一,一大早的,我們起了床之後,陳圖跟我說,他要回去漫遊國際,順道過去萬宋看看,他就不回去友漫了,我就單獨驅車回去上班了。
我剛剛在辦公室坐穩,小鷗忽然來敲門:“伍總,梁總有個事,說是請你到她辦公室一趟。”
梁建芳這個老妖婆,我在天麓的時候她連個面都沒怎麼露,一回來公司她就找我?
懷著滿腹的狐疑,我倒是挺配合就來到了她的辦公室。
按捺住滿腦子的問號,我最終平靜地坐在梁建芳的對面,目光與她保持平視:“梁總,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臉上掛著很熱切的笑意,梁建芳一開口,她滿嘴那種熟絡的意味就讓我倒了一堆的胃口:“伍一,這裡又沒有其他同事,怎麼還跟媽那麼見外呢?”
實在不想喊這個老妖婆一句媽,我努力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梁總,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們又同在一家公司,站在公司的立場上,我們真的應該把私底下那些身份暫時放下的。”
停頓幾秒,我直接切入正題:“梁總今天找我來,是有工作上的事跟我交流嗎?”
眼眸裡面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不悅,梁建芳很快恢復剛剛那種熱切的笑意:“好好好,媽就聽你的。在公司嘛,還是得注意點影響。”
示意我喝咖啡,梁建芳又自顧自地端起她面前那一杯蘇打水輕輕抿了一口,她總算說到點子上:“伍一,你妹妹,伍小菲入職友漫,在行政後勤做採買文員,這事你知道吧?”
自從上次在停車場,我故意飆個車,把王進軍和伍小菲嚇得七葷八素之後,又遇到陳圖出事,我在醫院守著陳圖,等我銷假回來上班,又發生了陳圖把股份轉到我名下這事,然後又是搬辦公室,陳圖給我做交接,總之我就沒能停下來喘口氣,更別提能有空知道伍小菲到底是要做文員還是議員了。
微微怔滯幾秒,我乾笑:“最近事情有點多,這個倒沒注意。”
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梁建芳的聲音放沉:“伍一,你怎麼能那麼大意呢?你剛剛接手了圖圖在友漫的工作,你在友漫還沒建立自己的威望,你坐得還不夠穩固,這個時候稍微有點兒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影響到你的。”
“伍一,就在上週五,財務部把一個在職人員信用異常案提交到我這裡來了。”臉上浮出一層神秘,梁建芳:“你能想到是什麼事嗎?”
就在上個星期,陳圖給我交接工作的時候,跟我提過,在友漫,主要監管行政人資法務部門大小雜事的是吳一迪,至於陳正,他一向著重於客戶服務部和銷售部,而梁建芳的重心,則放在財務部。
所以財務部的同事,會先把異常案提交到梁建芳那裡,由梁建芳查閱之後再提交到股東大會,一點也不值得好奇。
但我挺好奇,梁建芳到底要玩什麼花招!
拼命按捺住內心的洶湧波動,我一臉平靜,不動聲色地下套:“梁總,我現在手頭上,主要管理的是專案部那邊,至於財務部,一向都是由梁總親自去跟,我肯定猜不到。更何況,我也不能有什麼僭越。”
又是端起那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梁建芳把咖啡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她緩緩開口:“就在上週五,伍一你的妹妹伍小菲,花了3.6萬元,採買了一臺咖啡機。稽核單據的同事,隨即以這一筆消費不在公司報銷範圍內作為依據,駁回了這個報銷。但是伍小菲據理力爭,一口咬定她是在你的授意下,購買這個咖啡機。在稽核部讓她提供咖啡機實物時,發現那臺咖啡機不過是市值6000塊。”
“現在情況是這樣,財務部的同事提出異議,質疑伍總你是不是透過你妹妹伍小菲,來侵佔公司的財產,中飽私囊。”
手曲起來,在茶几上輕輕敲了一下,梁建芳又說:“但我確信,伍一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喊你過來,就是想在異常案提交到股東大會前,把這個誤會解決掉。”
姑且不論伍小菲是不是受陳競的指使,用這樣愚蠢可笑的招數來抹黑我,但毫無疑問的是,梁建芳這是在向我示好!
但我卻決定裝傻,裝作不知道梁建芳是在朝我丟擲橄欖枝。
故作苦惱,我把眉頭蹙起來:“我並沒有讓伍小菲去買什麼咖啡機。我行得正坐得正,這事理應提交到股東大會去討論,我要一個清白。”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梁建芳用手支著額頭,她演技也不錯,露出更苦惱的神色,她儼然躋身到慈愛得見不得晚輩犯低階錯誤的長輩一列:“你這孩子,你怎麼那麼糊塗呢?我剛剛不是跟你提到過,你手上剛剛掌管友漫的一些重要事務,有多少隻眼睛盯著你,就希望你犯點什麼錯,能把你拉下馬來。這個時候,由不得你任性。我把你喊過來,就是希望這事在私底下解決掉,不要擺到股東會議去,消耗其他股東對你的信心。”
我還是想看看,梁建芳到底用什麼誠意來向我示好。
故作為難一陣,我艱難開口:“財務部都已經提交異常案了,還能怎麼私底下去解決?”
似乎對我總算走進她的套路里,這樣的行為很是滿意,梁建芳再用手支著額頭:“我會嚴厲批評財務部那些同事,不瞭解情況,單憑一個小小的採買文員一面之詞,就對公司的高層作出不好的揣測。至於伍小菲,她連她自己的姐姐都能陷害,這樣的人留在友漫始終是個隱患,她也得為她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她非法侵佔公司資源,又陷害公司管理層,我會讓法務部的同事去跟進的。這事就算過去了。而且,我保證以後這類事情不會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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