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這束花,不是陳圖給我送的啊,是劉承宇給宋小希送的啊。
我原本該為劉承宇這般熱切的進擊鼓掌歡呼,我或者也應該為宋小希感到高興,可是我卻開心不起來。
可是從希望,到希望破碎,不過是十幾秒的時間,我在慶幸自己沒有那麼快口是心非地嗔怪陳圖免得惹起尷尬的同時,又不禁黯然神傷。好像自從上次重新向我求婚,陳圖給我準備了一束花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給我送過花了?
我並不是非要矯情地揪住他給不給我送花不放,我只是猛然發現,我和他之間,好像很久沒有讓人心悸不已的相處,也沒有那種小鹿亂撞的感覺,只有鋪天蓋地的陰霾和算計,以及馬不停蹄的打怪升級。
我和他曾經,在濃情蜜意中並肩而行,現在只有在味同嚼蠟中漸行漸遠。
我想輕咳一聲,來掩飾自己快要呼之欲出的尷尬,卻不想我越咳越收不住,我的眼淚從眼眶中迸發出來,惹來宋小希急急放下花束,給我倒水喝。
那玫瑰花的芬芳四射,不斷地往我的鼻子裡面鑽,也把我的理智拽了回來,言歸正傳:“小希,你等會真跟劉承宇出去啊?”
把我用過的水杯頓在床頭櫃上,宋小希稍稍躲了躲我的目光,她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反正我跟他出去,看電影吃飯什麼的,都是他掏錢,我就當去蹭飯了。”
似乎生怕我繼續逗她,宋小希又是跳躍地添上幾句:“伍一,剛剛陳圖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快到醫院了。額,伍一,等會陳圖過來,他要是知道我沒成功讓你吃點東西,他說不定怪我不懂照顧你呢,你啊你,不想吃東西,也喝點湯怎麼樣?”
我忽然不知道怎麼跟陳圖面對面。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我先逃避一陣再說。
眉頭一結,我捲縮了一下身體:“可是我真的不餓。我好像還是有點困,我想再睡一會。”
不疑有他,宋小希挺無奈:“睡吧睡吧,誒。”
一邊說話,宋小希還用手扶著給我借力,我很快再次平躺,不消一會,我還真的迷迷糊糊跌入夢中。
睡意正酣,我感覺到我的手被抓起來,放在手掌心裡面不斷輕搓著。
我對陳圖的熟悉感,能去到了什麼程度?
我想已經去到了那種我閉著眼睛,只要是他,只要是他發出的呼吸聲,只要是他的腳步聲,哪怕他只是輕輕哼一聲,我都能立刻感知他的程度,更何況這一刻,他的手捏著我的手,這般揉搓著。
而陳圖對我的熟悉感,也達到了極致,就算我裝睡的技術再高深,也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可是我真的不想睜開眼睛,不想跟他四目相對。
於是,抽了抽鼻子,我閉著眼睛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故作含糊態嘟囔一句:“累,我要睡覺,別碰我。”
陳圖的手卻又覆上來,再度抓住我的手,緊緊地團在手心裡,他的聲音疲憊卻平穩:“伍一,宋小希說你一直沒起來吃東西,再累也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繼續睡,好不好?”
我的心裡面充盈著無數的百感交集,我差點就想蹦起來,我想鼓足勇氣向陳圖求證確認,昨晚發生那一系列驚險的事情,他是不是早有安排,而他在關鍵時刻不接我的電話,是不是想讓事情徹底催化,看起來一發不可收拾,藉此來麻痺梁建芳,達到一舉殲滅她的目的。
可是其實,我很懦弱的。
經歷了那麼多事,經歷了那麼多的跌宕起伏狗血淋漓,其實我依然放不下這個被我深愛著的男人,我怕我撕開這一切的面目,只會讓我和陳圖的關係更加滿目瘡痍無可救藥,我在這一刻還是願意選擇用糊塗來武裝自己,務求得到暫時的風平浪靜。
鼻子抽了抽,我把最想說的話強硬地吞嚥下去,我依然緊緊閉著自己的眼睛,昧著良心扯:“我不餓,但我累,我想睡覺。”
還是揪著我的手不放,陳圖忽然覆過來,他的唇在我的臉頰到處遊弋,他最終在我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淺吻:“伍一,你是不是在怪我?”
陳圖這句話,看似意思明確,卻又像是暗藏萬千情緒,我只覺骨子一涼,再一個用力緊閉眼睛,我只覺得自己的腮幫子都有些僵硬。這一刻的我,應該挺醜的。
可我寧願一醜到底,也不願意睜開眼睛,看著這個讓我越發迷惘的世界。
於是我隨意拉拽了一下被子,把自己的臉蒙上,將陳圖徹底阻隔在外,我的語氣越發含糊:“陳圖,我是真的好累。”
陳圖的手,應該是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動作,他稍微換了一口氣,他自顧自地說:“梁建芳,因為在作案期間被逮個正著,其中涉及的共犯已經對罪責供認不韙,所以她在被拘留兩個小時後,公丨安丨機關已經加急向人民檢察院提交批准逮捕書,只要逮捕書一批准下來,梁建芳親口承認殺害小玉和殘害我們孩子的口供,就會被提上取證的日程,梁建芳後面會為她所作的惡,付出該有的代價。伍一,我們很快就可以看到梁建芳該有的下場了。”
梁建芳這種禽獸最終伏法,我確實應該喜聞樂見。
但事實上,我的反應平靜得超出我的預想。咬了咬唇,我淡淡地應上一句:“哦,我知道了。”
我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隨即響了起來。
湯雯雯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傳了過來:“陳總,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鬆開了我的被子,陳影象是安撫般,用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很快:“進來。”
錯落有致的高跟鞋聲,傳入耳際。
就算我沒有親眼目睹,我也能猜得出來,湯雯雯朝著這邊走來時,她到底有多搖曳生姿到底有多儀態萬千。
我越是膈應,越是鬧心,越不想看到她那一副虛假到了極點,陳圖卻渾然不覺的嘴臉,於是我屏住呼吸,我倒是想聽聽看,她又來刷什麼存在感。
高跟鞋拍在地面上的聲音剛剛收住,陳圖的聲音裡面毫無情緒湧動:“怎麼是你過來了?”
也沒有多大的起伏,湯雯雯淡淡然道:“謝斌老家來了親戚,他臨時去車站接人,我反正沒有什麼事,就代他把東西帶過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湯雯雯應該是把什麼交到了陳圖的手上,我聽到了有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而湯雯雯,她沒有馬上退去的意思,沉寂十幾秒,她跳躍著,卻依然拿捏著分寸,語氣不算熟絡,不算客氣,倒是有著顯而易見可不會引起人不適的恭敬感:“陳總,我過來之前,見過盧周,他託我帶話給你,陳總你需要聽一下,他說了什麼嗎?”
盧周讓湯雯雯帶話給陳圖?
心生疑惑,我用手捋了捋被子,露出半盞餘光,落在陳圖的臉上。
只見陳圖的眉頭擰起半分,嘴角微微一動:“嗯?”
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我的身上,持續幾秒後,湯雯雯自然地抽離,將目光隨意放置,說道:“可以在這裡聽?”
又用手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陳圖:“嗯。”
正了正身體,湯雯雯一臉平靜:“我給他作了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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