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把一張軟綿綿的護墊抽了出來,陳圖的臉上沒有多大的波瀾:“創辦漫遊國際的前期,我有同學,他叫劉冬,他輔修日語,畢業後在東京一個日企做旅遊專案代理崗,我過去跟他談寫合作的事,談完了之後,我就隨意走動了一下,瞭解一下日本旅遊市場的情況。不過我時間比較趕,沒呆多久就回來了。”
時間對上了。
我此刻的心情,更像是一個正處在海嘯漩渦中心的船,不斷被掀動,而我在這樣的搖搖欲墜下,冷靜得出奇,我用看起來一點兒毛病都沒有的玩笑語氣:“哦,那你有沒有在日本,碰到一些漂亮的女孩子,來一場豔遇啥的?你長得那麼帥,肯定會有些女孩子主動找你搭訕,你們可以先喝點小酒,醉醺醺的然後找個地方用身體進行深度交流…”
可能是我的的語氣有點輕鬆,這讓陳圖的精神更放鬆,他睥睨了我一眼:“伍一你在扯什麼呢?我那一次去日本,是去做前期的鋪排,時間緊得很,我一直馬不停蹄的,顧著應酬這個那個,我哪裡有什麼心情去豔遇。”
看陳圖的眼眸,一片炙熱的坦蕩,倒不像是在撒謊?
也有可能,他忘了?
想當年,我都給他身上倒水,還往他頭頂上蓋桶子,那日在龍騰農莊重逢,他都認不出我來了,不是麼?
動盪依舊,我扯了扯嘴角:“陳圖,那是咱們戀愛之前的事,你那時候又不屬於我,你有豔遇也輪不到我管啊,你可別哄我。”
似乎挺鬱悶的,陳圖弓了弓身體將我扶起來,他說:“別太古靈精怪了伍一。我跟你好上的前幾年,首先是一直忙於事業,還有我真的沒有遇到什麼心動的。我沒有那麼隨便,出去走走碰到一個女的,就能來一場豔遇,你別瞎問了。”
看陳圖越來越坦蕩越來越若無其事,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
我很確定,李小蓮她不是那種會為了寬慰我,而去隨意捏造出一個事例來的人,她不是為了把故事說得跌宕起伏會添油加醋的人,她也不是一個喜歡撒謊討巧的女子,但湯雯雯不是啊,鬼知道湯雯雯在跟李小蓮所謂的交心裡面,有多少是真料,有多少是虛構?
努了努嘴,我那些蓬勃的興致消失殆盡,我更跳躍:“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拉過被子遮擋了一下,陳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褲子往下拽扯著,他的語氣再一次變回小心翼翼:“一個星期。留在醫院讓專業的護理人員幫著照看,會好一點。”
可能是已經找到了手感,在說話間,陳圖已經搗鼓完一切,幫我把褲子提上,他又扶著我躺了下來。
那些木然空蕩絕望的感覺,又慢慢覆上來,我側了側身:“我困了。”
事實上,我應該是真的很困。
在經久不散的消毒水味侵泡中,我大半的時間都用來沉睡,靜默,醒來時,我做得最多的事是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被殘酷的現實灼傷後,我再翻身睡過去。
這幾天下來,我和陳圖再鮮少有深度的交流,我們之間的對話,大多數都是由他發起,他不斷地問我餓嗎,吃點東西好嗎,伍一你要不要看電視,伍一我讓小段幫忙去喂小躲魚了你別擔心。
哪怕再絕望,我還沒想死,所以我也犯不著擺出一副我快要死掉的樣子去絕食,我還是吃了東西,不過都是幾口而已。
這期間,小段有給我打過電話問候了一下,宋小希也是,當然她們也都不知道我真實的情況,她們很樂觀地安慰我,後面大把機會。
我在電話裡面附和著,內心卻滿是苦澀。
她們也提出過來看我,都被我打哈哈矇混過去了。
因為我真的沒有餘力去演。
在這樣的煎熬困頓中,我總算熬到了出院。
這時,秋意已經漸漸顯露,秋雨漸濃,陳圖開著車,衝到了淅瀝瀝的小雨中,他一隻手抓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則覆在我的手背上,來回撫動著。
我既沒有抽出手,也沒有給他太多回應,我只是把視線放在前方,說:“陳圖你還是好好開車吧。”
覆在我手背上面的手,明顯輕顫了一下,陳圖有些沒頭沒尾的:“伍一,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愛你。”
如果說我現在的心房,它像一個久經乾旱的荒漠,那麼陳圖他這簡單的情話,就像是甘霖,可惜這一片荒漠已經寸草不生,這星星點點的甘霖,它的作用不過是錦上添花,而我現在這種情況更需要雪中送炭。
不過,我能理解陳圖的無力感。
是的,這幾天以來,他的煎熬並不比我少半分。
他愧疚,自責,擔憂,焦慮,甚至崩潰,很多情緒聚集在他的胸腔裡,但他又必須強忍著不讓它們往外溢,他所有的表現都像一個真男人,負責,靠譜,猶如銅牆鐵壁。
可我也知道,他再強,也是一個普通人,我又何必把心裡面的痛苦翻一倍放在他的脊樑上,讓他陪我搖搖欲墜?
勉強擠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我像疊羅漢似的用另外一隻手蓋在陳圖的手背上:“陳圖,你答應等我們再老一點,帶我去環遊世界這事,你要兌現。”
重重地點頭,陳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肯定會。”
我努力讓自己笑得更璀璨:“那就可以了。你好好開車吧。”
並未因為我這樣的寬慰而顯得有多放鬆,一直到我們回到家裡,陳圖的神情依然緊繃,他把我抱著放到沙發上,就不斷地去拖地洗衣服弄飯。
時間飛逝,在夜色籠罩後,我們並排躺在床上,關掉了燈,在黑暗中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最後是陳圖,打破了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沉默:“伍一?”
已經完全適應了這黑暗,我抬了抬眼簾:“嗯?”
把我的手覆在他的胸膛上,陳圖緩緩道:“以後,家裡你管錢好嗎?”
在我和陳圖上一次短暫的婚姻裡面,我其實從頭到尾並不知道陳圖他到底有多少物業多少資產,我也是在簽下離婚協議書後,陳圖說什麼福田的羅湖的一堆的物業都給我,我才窺見些許的端倪。
至於在我們接下來的這段婚姻裡,陳圖把友漫25%的股份轉到我的名下,我依然對他到底有多少錢,毫無概念。
倒不是因為陳圖他對錢財看管得太過嚴格,相反他對我絲毫沒有遮掩隱瞞的意思,而是我,一直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我能養得起我自己,而他又不需要靠我拿工資來養家,所以我基本上對此不作關心。
所以,對於他這個提議,我怔然了將近半分鐘:“我管錢?”
嗯了一聲,陳圖沉沉說:“我們家裡所有物業,放在銀行做增值服務的那些資金,還有全部存款,還有我和你年底所有的分紅,都給你管怎麼樣?至於我,我在漫遊國際和友漫,都會開工資,我把工資卡全給你,反正我每個月用多少,再問你要。不過我除了加油過路費和車的保養費,還有一些餐費,基本上用錢的地方不多,你一個月給我一萬來塊,我估計也能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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