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陳競剛剛把林思愛所去的方向告訴了我,但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單單憑一個方向去找一輛正在行駛著的車,這無疑於大海撈針,當務之急,確實是要先找到陳競。
把車停在側旁,我和陳圖同一時間下車,繞過去之後,陳圖撥開人群,我真的看到了陳競。
渾身上上下下都是血的陳競。
他用手支撐著,側躺在那裡,面目猙獰,眼神已經渙散到了極點,卻還在不斷地抗拒著醫護人員的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被腳下的小石頭絆住了,陳圖踉踉蹌蹌了好幾下,他抓住我的胳膊,才最終站穩了身體,他鬆開我的手,撥開人群在陳競身邊蹲下,他提高聲音:“陳競,你這個孫子,不是挺能的嗎,你可千萬別在這裡把自己玩死!你給我起來,牛給我看!”
循著陳圖的聲音,陳競的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他猛然地揪住陳圖的衣領,他明明氣息已經很虛弱,卻還是不能停止裝逼:“你都還沒死,我怎麼好意思先死。我之前說過我以後要參加你的葬禮,我從來都信守承諾。”
似乎是想把陳圖當成柺杖,陳競更用力,他貼上陳圖的耳邊一陣,又轉向我,目光渙散:“在我的口袋裡,有個定位器,弟妹你幫我,我不會白白欠你人情,我會還給…”
面無表情,陳圖隨手伸到了陳競的口袋裡面探了幾下,不一陣他摸出一個黑色的小玩意來遞給我,說:“伍一你把這個開啟,搜尋訊號。”
我剛剛接過去,陳圖已經用力把陳競的手扯開,他站起來,又飛快把身體弓下去,他極其吃力,反覆幾下才把跟他身體重量差不多的陳競撈起來,因為過度用力,陳圖的臉在夜色掩埋下,痙攣成一團,看起來觸目驚心。
嘴角抽搐著,陳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陳競你這個蠢貨我踏馬的告訴你,你最好踏馬的給我好好活著,不然我今晚就算找到了林思愛和小智,我也讓他們下去陪你!只要你踏馬的好好活著,我就算把這天都翻下來,我也會把他們給你揪出來!你要敢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去死,我會讓所有你在乎的人陪你下地獄!”
哪怕眼睛已經徹底閉了起來,陳競那張被痛苦壓榨得變形的臉上,分明有一絲怪異的笑容,這些笑容稍縱即逝,他的手像一條受到地心引力的藤蔓,重重地垂了下去。
踉蹌了幾步,陳圖的眼睛瞪大,紅得滴血,他衝著旁邊還在手足無措的醫護人員吼:“幫忙!快來幫忙!”
七手八腳的,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陳競,總算被送到了救護車上。
從救護車廂下來,陳圖不管是褲子或者上衣,再也沒有一處乾淨的,那些乾涸血液甜腥的味道不斷朝我鼻子裡面鑽,我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抓起我的手腕,陳圖疾步往前:“伍一,我們走。”
我跟著走:“陳競怎麼辦….”
陳圖一直仰著臉,我壓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倒是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謝斌和謝武馬上就到,他們會處理一切。他命大,肯定死不掉。”
將我塞進駕駛室,陳圖很快鑽進車裡,他說:“伍一,這個定位器是需要遠端啟用的,你把車開穩一點,我用手機試試能不能啟用。”
即使陳圖和陳競的對峙,在這幾年以來,時光越是堆積就越是白熱化,他們的嘴上經常叫囂著,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對方去死,可我清楚地知道,不管是陳競也好,陳圖也罷,他們都不過是一個懦弱的普通人。即使他們表面上不願意承認,但有個永遠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是,即使那一份親情已經變成面目猙獰的醜陋,他們也並未打算把它支離破碎的屍骸埋葬掉,而那些相互關愛的枝丫,只有在危難中在血淋淋中,才會鬱鬱蔥蔥。
踩油門,任車飛馳出去,我低聲一句:“陳競他肯定會沒事的。”
埋著頭,陳圖拿著手機的手,分明抖了一下,幾秒後他嗯了一聲。
我勻速行駛了大概十分鐘後,陳圖把手機螢幕放到我身側:“伍一,按照手機的導航走。”
我掃了一眼。
鯊魚湧港口。
沉思不過十秒,我猛地調轉車頭:“陳圖,我對鯊魚湧那邊很熟。如果按照導航走,這邊過去得一個半小時。我知道有條捷徑,你坐好!”
在鯊魚湧最後一段車能開進去的路停下來,我透過不算朗清的月光,看到了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有一輛車,它已經又大半個車身,衝進了灌木叢裡。
腳下像踩踏著棉花,我和陳圖肩並肩衝到車旁,那車門是開啟的,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但我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到了一隻小小的鞋子。
這個鞋子,我很確定是小智的!
他住在香蜜湖一號那幾天,他剛好穿的就是這雙鞋子!
撿起來緊緊捏在手裡,我又和陳圖瘋了似的朝沙灘那邊衝去。
一路寂寥,我們在奔跑中,一陣海風帶來了若有若無的泣聲。
陳圖也聽到了。
對視了一下,我們更是瘋了般朝前狂奔。
撥開遮擋著視線的灌木叢後,我總算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大半截的腿,已經浸入海水中,他對著大海的方向,兩隻手不斷地覆在眼睛上,那些泣聲隨著我們越走近,越是聽得清晰。
心如刀割,我直接把鞋子蹬掉撲過來,把小智從海水中抱了出來。
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撲動驚到了,小智先是尖銳地叫了一聲,在看清楚是我後,他整個小小的身體撲進我的懷裡,那些無助的哭腔讓我心碎:“伍一阿姨,你救救我媽媽,她說她不喜歡這個世界,她要去海里,她要變成美人魚遊走了,伍一阿姨你把她帶回來好不好?我不想讓媽媽變成美人魚,美人魚不能上岸來玩,只能呆在水裡,我不想。”
我還沒有從這番應接不暇的無常中緩過勁來,陳圖已經蹲在身旁,他摸著小智的頭:“小智,你告訴叔叔,你媽媽剛剛往哪個方向去了?”
拼命地止住哭泣,小智探出頭來,用手指著浩瀚的海面:“那裡。媽媽一直往那裡走,走著走著,她就遊走了。”
把他和我的手機全掏出來,塞到我的手上,陳圖說:“伍一,我剛剛已經把定位發過給謝斌了,他會找救援隊來這裡,你和小智在沙灘上,等會救援隊過來,把我初始的方位報給救援隊。”
我的大腦可能有個缺口,而又被一桶漿糊迎頭蓋下,我的思維完全跟不上,遲緩了幾秒我才一副恍然大悟那樣:“陳圖你要下海啊?”
手飛快地穿過我的後腦勺,將我的臉往他那邊扣了過去,陳圖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親吻:“伍一,救援隊沒那麼快到,我必須馬上下去找找林思愛。救援隊沒有來之前,不管我下去了多久,伍一你都不能下水來找我。我愛你。”
可能是怕我這種人教而不善,陳圖鬆開我,他掃了小智一眼:“小智在這裡,他還是個小孩,他全靠你了伍一。”
又伸手過去,摸了摸小智的頭,陳圖的聲音溫和到不行:“小智,叔叔也拜託你,幫我看好伍一阿姨,別讓她下水去游泳,知道嗎?”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話,陳圖在得到小智的點頭回應後,已經朝大海飛奔而去,他很快像一條大魚,在黑黝黝的海面上游蕩著,越來越遠。
如果您覺得《高考後,當著男同學的面,他表哥把我灌醉弄得我不要不要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23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