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嫁給了陳圖那種壓根不需要節約一杯牛奶的人,但在我的骨子裡面,我依然覺得浪費食物,是很可恥的行為,也不怕被老周看了笑話,我一聽他說要拿去倒掉,我趕緊的把托盤往我這邊送了一下:“別倒啊。我可以喝啊。我喜歡喝甜的。”
說完,我作勢就想抓住那個杯子。
讓我訝異的是,老周他沒應我的話茬,他而是更用力地拽住托盤,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那薄薄的托盤在他的拽扯下,往上揚了揚,那杯牛奶就在混亂中傾瀉而下,落在地面上後,濺得我滿腳都是。
出於本能反應,我尖叫了一聲。
在我的尖叫聲的迴響還沒有徹底消散,書房的門忽然被從裡面開啟,陳正探出半個身體:“什麼事?”
把托盤拿過來,老周毫無情緒道:“我不小心把牛奶灑了。”
我忽然覺得老周怪怪的,我的腦海裡面,徒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杯牛奶裡面該不會加料了,老周他想毒死陳正,但在最後的關頭,他後悔了?
這樣的想法,不是隻在我的腦袋裡面晃盪個一瞬間,它反而像是像一株野草,在不斷地瘋長著,佔據了我所有的思路。
正沉湎在自己的想象力裡面不能自拔,陳正一句話將我拽回現實:“趕緊清理乾淨。”
丟下這麼淡淡的一句,陳正壓根沒有去關心一下好端端的牛奶為什麼灑了,他沒有絲毫的停滯,很快又把門關上了。
過道里面陷入寂靜。
十幾秒後,老周滿是誠摯的歉意:“陳太太,不好意思,濺到你的褲子了。”
看著這樣的老周,我在短暫的恍惚過後,大腦一陣空白,遲緩了不知道多久,才勉強一句:“沒關係。”
後面老周很輕車熟路地拿了一個拖把,將過道上的牛奶拖得乾乾淨淨,然後他返回廚房,手腳麻利地翻炒著那些菜餚。
他沒再給陳正沖泡所謂無糖高鈣的牛奶,我也沒有提起。
懷揣著濃濃的心思,我在幫忙切土豆絲時,不斷地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他。
我不知道老周他到底有沒有感覺到我的打量,但他由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他一臉平靜,還能不時地跟小智打趣。
十一點半時,總算可以入座吃飯。
在接下跟他的形象完全不搭的圍裙後,老周把小智專屬的碗筷拿過來,他作勢想要走開,但陳正卻不動聲色睥睨了他一眼:“坐下來一起吃吧。”
沒有任何的推辭,不一會老周給自己拿來碗筷,坐在我的對面,斯條慢理地吃喝起來。
不得不說,老周的廚藝真的特別好,他的水平甚至比外面那些飯館餐廳的專業廚師還要優勝很多,可面對著色香味俱全的滿桌子菜,我味同嚼蠟。
好不容易在飯桌上煎熬完,我想辦法收拾碗筷,被老周制止住,我一想到牛奶那件事,脊樑骨就發涼,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多作堅持。
在老周把碗拎到廚房去要洗,小智樂呵呵屁顛屁顛跟著他去後,我遲疑一陣,再一次敲開了陳正書房的門。
有些懶洋洋的,陳正叼了一根菸在嘴上點燃,吐個菸圈,睥睨著我:“你還不回去工作?”
實在沒有心情繞彎子,我咬咬牙,索性直接說:“老陳,我跟你說說打灑牛奶那事,我覺得老周….”
我的話還沒能說開呢,陳正把煙從嘴裡面拿下來,他笑了笑,張嘴撂出一句讓我大跌眼鏡而又倒抽冷氣的話來!
不管是語氣,還是氣息,都有條不絮,平穩得跟十八級颱風都打不動似的,陳正說:“人吧,總得償還自己欠下的債。”
停頓幾秒,陳正語氣徒然變得冷清起來:“只要今天老周他真的把牛奶給我端來,我肯定二話不說笑笑全部喝光。反正人總有一死,以死謝罪,是一種不錯的償還方式。”
如同秋意染霧,覆在我的後背上,脊樑骨寒意蔓延,我禁不住在這秋天裡打了一個冷顫,我的思維凝滯不知道多久,才緩緩說:“你是說,老周想謀殺你?而你也知道?”
點了點頭,陳正把那隻吸了幾口的煙按熄在菸灰缸裡面,他再擺弄了一下手錶:“你該回去工作了。再磨蹭,這一天都過去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能安然地走掉,那我真的是超神了。
恐懼感湧上心頭,我又連連打了好幾個冷顫:“在我看來,老周這人雖然神秘,但他的良心不壞,他為什麼要對你起殺心?什麼欠債什麼謝罪?你這是在玩火!你這是在拿自己開玩笑!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事,你讓陳圖怎麼辦?!他雖然不善於表達,但他有多在乎你,我知道!”
目光漫無目的到處遨遊一陣,陳正最後把視線定在不遠處的書架上,他的神情沒有多大波動,倒是他的語氣變得悵然起來:“你說得對,老周他確實是良心不壞,要不然我不可能安然活到現在。在梁建芳落網後,他不止有十次的機會對我下手,但他最終敗給他內心那點良知。因為他還保有人性裡面最珍貴的東西,所以我和他都得以安然無恙,卻又無從解脫。”
我越聽越覺得玄乎,擔憂更濃,我變得有些焦躁起來:“就算我摸不清楚你和老週中間有什麼恩怨,但這事不能就這樣放任著不管,你得離老周遠一點。我要馬上給陳圖說這事….”
頃刻間,陳正的臉上被嚴峻所覆蓋,他把目光移回來放到我的臉上,他放慢語速打斷我:“你不能告訴小圖這事。”
如果我要將我不久前的焦躁,比喻成一團小火苗,那麼在這一刻,它已經慢慢壯大,成為一片火海,它不斷燃燒,將我心裡面所有的冷靜都燒成灰燼,我禁不住提高語調:“你這是瞎胡鬧!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陳正!你這個老頭子怎麼那麼任性!你以為你拿自己的命那麼兒戲,顯得很酷啊?你要知道你不僅僅是你自己,你還是別人的父親,爺爺!你可以把人生看透了,可以覺得活膩了愛咋咋地,但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有什麼事,留下來的親人,到底該有多難受!”
事實上,雖然我對著陳正,我確實喊不出那個“爸”字,可在我的心裡面,我一早把這個有點文藝有點裝逼的老頭子視為家人,我是真的急紅眼了,才會這般沒大沒小衝他叫囂,我在這個過程,因為情緒過於激昂,有好幾處上氣不接下氣,說完了之後,我拼命地喘氣,但目光卻瞪視著陳正,與他對持著。
對於我的這些冒犯,陳正非但沒有不悅,他反而笑得燦爛:“我覺得你比大競和小圖,更像我的孩子,你這脾性,跟我年輕的時候差不了多少。”
我哪裡還有心情跟他扯淡打哈哈,再狠瞪他一眼,我:“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這事我肯定會告訴陳圖的!就算我們掌握不了老周意圖行兇的證據,陳圖肯定會有辦法讓你避免危險。”
簡直跟玩變臉似的,陳正的臉又被更濃郁的嚴峻所覆蓋,他再開口,已經帶著滿滿的震懾力:“伍一,我說了不能告訴小圖,就是不能告訴小圖!如果你說了,老週會被徹底毀掉,而我也一樣!”
我莫名驚了一下,氣勢已經落在下風,但我還是不死心:“你得告訴我,你到底和老周有什麼仇什麼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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