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輕拍了一下小智的後腦勺,他站起來,正了正身體,他一臉的平靜:“你上去把大競,小圖,喊到我的書房裡面來。”
麻利地把手上的拖把往門上一靠,老周簡單道:“好。”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樓梯口那邊走去,蹬蹬蹬上了樓。
我正望得出神,宋小希和劉承宇已經肩並肩來到我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為零啊,聰明瞭一陣子的宋小希,在劉承宇的帶領下,成功地再一次躋身在甜白傻中,她心無城府隨意地捅了我肩膀一把,嘿嘿的傻笑,跟我打招呼。
跟她的畫風不太搭,劉承宇略顯冷冽,他漫不經心地叼了一根菸在嘴上,疾步越過我和宋小希,去到陳正的面前,他的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更迭:“陳總,你大週末找我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直覺告訴我,陳正他把劉承宇喊了過來,又讓老周把陳競陳圖都叫到書房去,他肯定不是為了跟他們幾個聊聊天氣侃侃大山,他肯定是有些特別重要的決議。
用眼神示意了宋小希一下,我屏住呼吸,稍稍豎起耳朵,等待著陳正的回答。
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
不過也確實在我的意料之中。
瞟了劉承宇一眼,陳正笑了笑,語氣更淡:“小子,重要的事,一般都要關起門來再作商議。能在大廳裡面廣而告之的,都只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以為這樣的道理你懂。”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劉承宇滿不在乎的口吻:“沒辦法,從小到大沒人管,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死了也是造福社會的破孤兒,我沒教養是挺自然而然的一件事。讓你見笑,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空氣中開始有淡淡的火藥味彌散出來,而宋小希大概也感覺到了,她停止了嬉笑,與我一樣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兩個男人。
嘴角微微一抽,陳正的眼眸裡掠過了一絲似乎有萬千愁思包裹著的情緒,但他很快恢復如常,眉梢帶笑:“沒教養跟聰明,從來都是兩碼子事。我很確定我剛剛那番話的重點,是在討論一個聰明人該有的表現。”
把煙從嘴上摘下,劉承宇的眼神渙散了一下,卻很快收斂起來全然落在陳正的臉上,他冷不丁的:“你很恨我,對吧?”
一臉的平靜,陳正泰然自若:“沒有。”
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劉承宇的臉上帶著看透一切的自負,他滿腔的譏嘲,不知道是在嘲諷著陳正,還是在自嘲:“不,陳總你撒謊。你恨我,你一定很恨我。承認你恨我,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畢竟我們都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慾,你對她有多痴,對我就有多恨。這種感情,肯定一直相輔相成地盤踞在你的心裡面,給你帶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煎熬折磨困頓,你肯定有一段時間,恨不得我去死,恨不得我徹徹底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對吧?”
陳正安之若素,對上劉承宇的目光:“她已經去世了,你不應該再叨擾她。”
沒有馬上接上陳正的話茬,劉承宇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他剛剛那些咄咄逼人掌控全場似的氣勢在頃刻間完全崩塌,他的肩膀再顫動了一下,把臉埋下一些:“我知道,她死了。她徹底死了,被燒成灰了,她被葬在你們陳家埋下來的陵園裡,冠上你們陳家的姓氏,冷冷清清地等每一年清明節的時候,你孤孤單單地拿束白菊丟到她的面前,你甚至不願意跟她再嘮嗑幾句,你很乾脆地離開,然後去過你有子孫纏膝盡享天倫的快活日子。年復一年,你越來越老態龍鍾,你開始不記得在你之前,已經作古了的她,她的墳前慢慢長草,慢慢變成一片荒蕪。”
嘴角抽搐了一下,陳正的聲音變冷了一些:“我說了,她已經去世了,你不應該再叨擾她!”
“呵呵,毫無疑問,她曾經是你的妻子,但只有我跟她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即使她到了最後的一刻,都沒有承認過我。但你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你這套,對我來說沒效。陳總你今天主動邀請我過來作客,我跟你傾訴,懷緬一下自己的親人,我作為你的客人,你該給我點言論自由的尊重,不是麼?”
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劉承宇在陳正慢慢皺眉後,語氣越發的佈滿嘲弄意味,他的話鋒再次轉回:“在你垂垂老去之際,你還是會想起她,想起她青春的面孔,想起她曾經帶給你的那些悸動,再想著她後面越來越多的抱怨和怨毒,你最後只會記得她是一個惡毒的藏著私心的女人,你甚至恨她,她為了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生下孩子,卻不能為你產下一兒半女。你有多恨她,你自然就有多恨我。你也恨她,不能像她當初來到你身邊那樣,一直保持著讓你無比熱愛的特質,在這漫長的婚姻生活中把自己變成一個瘋子。是的,你恨她變成一個瘋子!但是陳總,你別忘了,她剛剛開始跟你的時候,她也曾經是一朵太陽花,她兜兜轉轉想要轉向明媚轉向太陽,打你卻親手把她變成了帶刺的玫瑰,你親手謀殺了她。所以,你哪怕恨她,但你卻依然對她抱有愧疚,可惜她已經死了,你再也無法貓哭老鼠假慈悲地對她釋放你的補償,你害怕你會被這樣的愧疚糾纏折磨你,你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所以你找上了我。”
像是突然下了一場大雪,整個大廳的氣氛被凍結成冰,陳正的臉上似乎掛滿了冰渣子,但他的語氣,卻沒有絲毫的情緒渲染:“還有麼?繼續。”
再聳了聳肩,劉承宇上前一步,他挺胸,目光凝視著陳正,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你找上我這個可悲的孤兒,你找上我這個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的孤兒,你拼命收斂起你對我的恨意,你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帶著一副施捨者該有的仁慈悲憫大方,你對我露出同情的目光,然後用你手上掌握著的那點臭錢摔到我的臉上,你用你所有能用到的極致,來侮辱我踐踏我,再自我安慰,你這是彌補你曾經虧欠的東西,你這是在做好事,你值得被歌頌被敬仰!而那個被你燒成灰埋在地下的她,她由始至終是一個賤人,你對她再無愧意虧欠,你總算可以開始新生活,你總算可以把她從你的生活中徹底剔除,你就開始該咋咋的享受新的生活,管她是死了還是死了!陳正,你他媽的就是一個人渣!是你親手把她推上了絕路,你他媽的就是一個人渣!在我面前裝什麼長輩,裝什麼慈眉善目!”
劉承宇這些話,不亞於簡單粗暴的重錘,不斷地朝陳正砸去,可陳正的面前似乎豎著一堵佈滿棉花的牆,徹徹底底把這些攻擊擋了下來,化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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