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皺得更深,伍小菲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肯定會做好的。”
但是,鄧關鳳徹底按捺不住了,她騰一聲站起來,用血紅的眼睛瞪著我:“你這是在給小菲挖坑!那個湯雯雯我見過一次,她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小菲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上了她當,你就不能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放過她?你非要讓她去跳這個坑嗎?小一你怪我這些年不理你,你有火衝著我來發,你別把你妹拖下水了好不好?按照你說的,小菲要真的去找那個湯雯雯,跟她說這些話,後面那個湯雯雯要喪心病狂真的找人綁架你,說不定她會揪住小菲這番話,嫁禍給小菲!你怎麼那麼狠,這樣算計你的妹妹!”
這一次,她倒不蠢了。
不過,她的偏頗依然存在著,像一把利刀,胡亂切割著,朝我揮灑過來。
不過還好,我已經全然免疫。
慨然不動,我輕飄飄地瞥了鄧關鳳一眼:“我再狠心,也是拜你所賜。你當然可以現在就拎著伍小菲走人,但是你這幾天最好對她好一點,多給她弄點好吃的好玩的,讓她進去後,至少留個念想。”
臉唰一聲白到全無血色,鄧關鳳有些跌跌撞撞地走過來,她突兀伸出手來,作勢想要抓住我的胳膊,而我一個眼疾手快,把手一別,冷冷地掃射她幾秒,我說:“你最好別碰我。”
鄧關鳳的眸子黯淡如灰:“小一,我求你。我求你了。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這次你放過小菲,我去幫你做這個事,我肯定會把湯雯雯教唆到雲裡霧裡,我還可以教唆她出面去綁架你,這樣你更容易拿她定罪,好不好?你想想啊,如果是小菲去,好像顯得有些刻意,但如果是我這個護犢心切的媽媽去,湯雯雯反而會放鬆警惕。小菲她雖然學表演,但她畢竟年紀小,沒見過啥大風大浪,說不定她幾句下來就讓湯雯雯發現破綻了。我雖然談不上多能演,但我吃過的鹽比那個湯雯雯吃過的米多,由我去,肯定會更容易的,小一,求求你了。讓我替小菲去做這些事,她真的不禁嚇,也經不起折騰的。”
其實我剛開始,壓根就沒想過讓伍小菲去找湯雯雯嗶嗶什麼,而我的顧慮正如鄧關鳳說的那樣。
伍小菲這丫實在太蠢,搞不好被湯雯雯逼問兩句,就會徹底崩盤,非但不會幫著我推進計劃,反而容易把我暴露。
我的目的,確實是逼迫鄧關鳳主動請纓,代替伍小菲這個天真蠢萌拿點口紅香水就能收買的甜白傻。
可真正到了她不用我怎麼暗示,就主動撲過來的這一刻,我的內心居然有百感交集堆積成山,我完全沒有徹底達到目的的快意,反而被一陣淡淡的失落感所覆蓋。
抽了抽鼻子,我淡漠輕笑:“可以。但如果你不能好好完成任務,我該怎麼樣,還是會怎麼樣。”
灰霾更濃,鄧關鳳的聲音低得像喃喃自語:“我會好好表現。就算我完成了任務,我也不要你砸錢砸人脈捧小菲,我會帶她回去好好管教,只要小一你兌現承諾,放過她就好。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啊。都是我造的孽,我要自己來受。”
內心全是驚濤,我表面卻波瀾不驚,說:“好,你保持電話暢通。在我通知你行動時,你記得把那個錄音器的開關開啟。至於那個遠端監控器,你收好就行,我會自己遙控。”
真的是對伍小菲傾注了所有的熱愛,鄧關鳳似乎生怕自己出錯,她返回去拿過那個錄音器,巴著臉讓我教她怎麼去開,她還反覆演示了三四次,在確定會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該做的事已經做完,再沒有逗留的意義,我招來服務員買單,又留下一百塊的小費,率先走出了這讓我壓抑到了極點的包廂。
回友漫的路上,我沉默著扭過頭去看外面飛馳的風景。
恍然不知靜默了多久,吳一迪總算開口打破:“伍一,你沒事吧?”
我搖頭:“我還好,謝謝。”
半響後,吳一迪跳躍道:“你後面,真的會不再去追究伍小菲?”
我板滯數十秒,幽幽然嘆了一口氣:“還不知道,到時候看心情吧。”
噢了一聲,吳一迪不再多言。
而我確實沒有多說什麼的心情,於是我再一次讓自己沉湎在那些飛馳倒退的風景裡。
即使見多識廣,吳一迪大概也是第一次見識過像鄧關鳳這種偏心到無法無天的人吧,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我,總之吳一迪把我送回了友漫,他就走了。
恍惚著回到辦公室,我剛剛坐下,連椅子都沒坐熱,小鷗就過來敲我的門了。
坐在我對面,小鷗把聲音壓到不能再低:“伍一,湯雯雯她在陳總辦公室裡。進去一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
我用手按住太陽穴來回揉動幾下,也把聲音壓到最低:“等會她出來,你可以不經意地把陳圖可能要將所有的資產交給我打理這事,透露給她了。”
沒有絲毫的遲滯,小鷗點頭:“好。”
那股機靈勁,真的是讓我越看越喜歡,小鷗很快站起來:“伍一我就先撤了。免得等會一些跟湯雯雯比較熟的同事看到我在你這裡,會扒給湯雯雯知道。”
寬慰不已,我點頭:“嗯,你去吧。”
迴歸寂靜,我沉下心來捋了捋思路,開啟電腦忙活了起來。
就在我埋頭苦幹間,一陣不緊不慢的叩門聲,將我拽了回來。
因為小鷗剛剛來過,她不可能再跑一趟,如果是陳圖的話,他丫的壓根不會這麼柔和地敲門,他基本上會老不正經地逗我。
而我在友漫,只能算是借用辦公室,根本不可能有訪客。
蹙起眉頭,我仰起臉:“請問是誰?”
湯雯雯的聲音,絞著我的話尾音響起來:“陳太太,是我。你不介意我進來吧?”
簡直臥槽臥槽的不能停,我還沒來得及表達我介意還是不介意呢,這隻斷了腿的土鵝,就自顧自地推開了門。
也不知道那輪椅是她自費的,還是友漫給她弄得,總之看起來低調奢華有內涵,也算是般配得起她這隻自詡的白天鵝。
不知道她是好好練習了一番,還是她天生學習能力強,總之她把輪椅運轉得挺溜,三兩下就把門給扣上,又毫無阻滯地越過沙發的阻攔,徑直來到了我的面前。
已經化上了精緻的妝容,再搭配上粉色的唇彩,湯雯雯已經不復在醫院那些狼狽落魄,她的眼眸中的怨恨狠辣,卻比任何一刻都要濃烈,揚起臉來,她睥睨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怪異的笑意,她的語氣倒是漫不經心從容不迫:“陳太太,前段時間我在醫院,悽悽慘慘慼戚,沒有人主動要過來慰問我,只有你能記得我,還拎了個果籃過來,雖然後面我和陳總鬧得不歡而散,但你對我這份熱情,我說過我會銘記在心。今天難得過來友漫,想著你也在,我就順道過來看看你了。不請自來,還請你多多擔待,別介意我的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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