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堂嘿嘿一笑,道:“大人,此事在書堂看來,有兩個解決辦法……”
陳奇瑜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唐王貴為親王,縱然已經是疏藩,但是卻終究是金枝玉葉,若是我們將這件事拿到官府上擺明,難免會陷入長久的扯皮之中。
是以,末將以為,我們有兩個方法來解決此事!”
他看了一眼陳奇瑜,見他一副傾聽的模樣,繼續道:“其一,調撥軍卒,召集南陽大小官吏,齊上唐王府,與五王子對質!”
快刀斬亂麻麼?
陳奇瑜微微皺眉,道:“第二條呢?”
張書堂嘿嘿一笑,道:“大人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秘密押解著他們上京!”
釜底抽薪?
陳奇瑜手指輕彈著,思慮一番,道:“縱然是進了京,此事也是要交於刑部會審的,書堂可以為……”
“非也!”
張書堂奸詐的笑了一笑,道:“大人,皇宮之外,可是有登聞鼓的!”
登聞鼓!
陳奇瑜瞪大了眼睛……
“書堂,你可知道若是敲響了登聞鼓,會有什麼後果嗎?”
張書堂點點頭,登聞鼓乃是朱元璋親自設立的,素有鼓聲一響,不論黃帝在幹什麼,都得上朝,百官不論高低,阻礙敲擊登聞鼓者死的律令。
只是,這登聞鼓敲起來容易,做了後,卻是難!
若是查無實據,反坐之下,那可就是九死無生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雖然祖律規定:百官不得阻礙。
然而,此事終究是要交於三部會審的。
這件事牽扯到了王族,很有可能會被刑部和稀泥,若此,你可就九死一生了!”
陳奇瑜的臉色很是凝重。
以今日這小子的表現,他日未必沒有被他陳奇瑜帶在身邊,好好教誨的機會,若是敲響了登聞鼓,聖上必然是要召集此子御前奏對的,萬一一個聖前失言,那可就完了啊!
張書堂點點頭,道:“大人,小人世代乃是大明臣子,眼見這等人間慘劇,又事關金枝玉葉,小人豈能無動於衷。”
張書堂一咬牙跪在地上,道:“請大人成全!”
張書堂的眼睛漸漸地紅了,腦海裡有無數道聲音在迴盪:
那是一個最有骨氣的君王……
那是華夏最後一個正統王朝……
哀鴻遍野……浮屍萬里……嘉定……杭州……
三十萬王族消失不見……
兩萬萬漢人……淪為豬狗……
六十四屯……海參崴……南京……安南……時局圖……
張書堂的呼吸急促起來,有一個聲音在腦海響起: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大不了,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陳奇瑜見張書堂一再堅持,便道:“既然你確定要去,本官也不會多加阻攔。
且放心,待到了京城,本官便發動親友,儘量保你平安。
只是,你要知道,雖然本官在這河南道,乃是頂尖的大官,任誰都要賣本官三分薄面。
但是到了京城,那可是宰輔遍地走、大官不如狗了,有很多時候,縱然是本官,也是無法護持你周全的!”
張書堂點點頭,道:“大人放心,末將早已考慮通透,此行若是末將時運不濟,丟了性命,卻與大人無關!”
陳奇瑜哈哈一笑,道:“今上聖明,我這麼說也只是給你提個醒,指不定聖上看重你,從此之後你平步青雲了呢!”
張書堂笑道:“那求之不得,末將便借大人吉言了!”
陳奇瑜點頭,道:“你且回去安排,本官在前方的方城縣等你。三天之內,你若是趕不到,本官可就不等你了!”
“多謝大人!”張書堂彎腰行禮。
他看了看四周,道:“大人人手不足,我的這些兄弟們,便護送大人到方城吧!”
“嗯!!”陳奇瑜自矜的點點頭。
張書堂轉過身來,對著一杆發小道:“兄弟們,陳大人要押解著這群賊子進京,人手稍微有點不足,不若諸位兄弟護送陳大一程。”
“好啊!”
“好。”
“不知道要送到哪裡?”
諸人七嘴八舌的問道。
張書堂笑道:“陳大人是河南的最高長官,掌管一省軍事,手下的兵卒卻是多得很,你們只需要送到方城就可以了!”
李陵嘴上吊著一個草梗,吊兒郎當的說道:“書堂,你不去嗎?”
張書堂道:“我要陪著大人一起進京,還要回家跟父親告別一聲,你們就先去吧!”
李陵吐出草梗,道:“表弟你去京城,怎能不帶上我,我陪你一起去!”
阿牛這個粽子,也一瘸一拐的過來道:“書堂哥哥要去京城,這一路山高水遠的,還是帶上俺吧,若是遇上了毛賊,俺也好幫你打發走!”
眾人一聽,紛紛叫嚷著要一起去京師。
這些人都是小貴族家的子嗣,平日裡閒錢不少,但是京城還真的沒有去過。
一聽張書堂要去京城,頓時宛如打了雞血,紛紛叫嚷著要去京師看一看。
陳奇瑜詫異的看了張書堂一眼,在這一群半大小子中,若是按照官職,他的父親根本就不算什麼,可是眼前的這五十多人,竟然隱隱有唯此子馬首是瞻的味道。
有趣!
有趣!
陳奇瑜對張書堂越來越有興趣了。
張書堂伸出雙手,周圍的喧鬧漸漸的安靜了。
“諸位,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京師啊,整個大明最為重要的地方,誰能不想去看一看呢!”
陳奇瑜見這傢伙一伸手,便讓眾人停止了說話,眼神裡的好奇之色更加濃郁了。
張書堂繼續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京城到底長什麼樣?”
“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張書堂等了一會,繼續道:“此行不是為了遊山玩水,而是為了大明金枝玉葉的正義而去的,書堂此行極有可能不在歸來,兄弟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俺們更要去!”曾阿牛率先嚷嚷起來。
“對啊!書堂哥此行這麼兇險,我們怎麼忍心讓書堂哥一個人犯險呢!”
“大家聽我說!”張書堂道:“此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去的人多了,難免要迷路、丟失。
不若,這一次我、阿牛、李陵,我們三個去。等我們回來了,兄弟們若是想去,我們就給大家當嚮導,在一起去,好不好!”
張書堂見眾人還要爭辯,繼續道:“大家都知道,這一去,我們很有可能凶多吉少,若是大家都去了,這父母長輩誰來養活呢!
若是我們三個出了差錯,家裡人還要託付給兄弟們照看呢!”
眾人這才作罷,同意下來。
告別了陳奇瑜,看著他們一行近百人朝東方繼續趕路。
張書堂扶起曾阿牛上了騾子,道:“我們回城!”
“駕!”
塵土飛揚,三人朝南陽城而去。
到了城門下,叫開了城門,張書堂丟下一把銅錢,在門卒的歡呼聲中,進了城。
李郎中再次被張一山喊了起來。
李大夫驚詫於這個小大人的惹事能力,卻是細心的幫他包紮了傷口,留下滋補的藥方,離去了。
張一山早已知道了兒子的盤算,擔憂的看著張書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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