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洛陽轉乘舟船,順流直下。
張書堂站在船頭甲板上,看著並不甚黃的河水,好奇的詢問船家:
“船家,這大河為啥叫做黃河?我看這河水還算清澈啊!”
船家一邊搖櫓掌控船隻的方向,一邊笑著解釋道:“官人這是不知了,此時乃是初夏,正是春汛之後的枯水期,因此,黃河之水才會清澈。
若是到了盛夏時節、秋季,和春汛,這等時節裡因為雨水大,河流量高,因此那時候的河水啊,就像是泥汁一樣渾濁。
所以這大河,才被人叫做黃河啊!”
“喲呵,你這個船家懂得倒是挺多的啊!”
身後傳來了一個短脆幹練的女子音。
張書堂扭頭一看,驚呼道:“是你!”
“是你這個軟腳蝦!”
那女子也是驚撥出聲。
原來此人正是那天女扮男裝的那一個少女!
張書堂仔細看去,卻見這女子一身精煉的短打,只用了一個銀釵的秀髮,披散在背後,看起來很是英姿颯爽。
張書堂笑道:“上次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切!”女子絲毫沒有一般少女的羞澀,她大大咧咧的道:“就算故意又怎樣?就你那小白臉的模樣,姑娘我讓你一隻手,你也摸不到姑娘的裙子邊!”
船家笑著搖搖頭,這些年輕人啊……船家不由得開始回憶,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輕狂呢!
“哎!”女子問道:“我叫陳芙蓉,你呢,叫什麼名字?”
張書堂笑著拱拱手道:“小可張書堂,南陽人士。”
“切,搞得像是相親一樣,我又沒問你哪裡人?”陳芙蓉大小姐鄙夷的瞥了張書堂一眼,就這麼一個瘦豆芽,自己一個人能打倆!
“你是我叔父身邊的侍衛嗎?”
陳大小姐眨巴著忽愣愣的兩隻大眼睛,修長而微微彎曲的睫毛撲閃著。
“不是,”張書堂笑道:“我是來請求大人幫我辦一件事的。”
“哦,原來你是那個什麼王府的小侍衛啊!”陳芙蓉嬌笑道。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就傷了某人的玻璃心。
小侍衛……
小侍衛……
張書堂滿臉的黑線,他一個堂堂的八品典膳奉祀,竟然是小侍衛!
要知道他可是管著六百兵丁的錢銀的,還掌管王府祭祀、食物採購等諸多雜事呢!
可是到了陳大小姐這裡,他竟然成了小侍衛!
陳芙蓉好奇的圍著張書堂轉悠幾圈,追問道:“聽說你被人砍得很慘,看不出來啊,這麼一副瘦弱的身子,竟然也有膽子跟整個王府作對?”
張書堂滿頭的黑線,能不能別提這件事,他當時疏忽大意了好不好!
他以為只是遇到了小毛賊,正要表明身份,就被人一刀砸暈了,又哪裡還的了手!
陳芙蓉轉了幾圈,好奇道:“能讓我看看傷口嗎?不會是叔父騙我的吧?”
張書堂滿臉的黑線——難道真的美貌與智慧不能並存?
看看陳小姐的髮飾,宛若瀑布般的從腦後垂下,這是未出閣的女子才有的裝扮,若是出了閣,就需要將頭髮全部盤起了。
這樣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子,竟然要看陌生男子的胸膛……
此事要是被陳奇瑜知道了,那能活活打死……
打死他張書堂的!
看此女無法無天的樣子,張書堂就知道她一定很得陳奇瑜喜愛,若是被陳奇瑜知道了偷看男人胸膛,頂多也只是呵斥了事,而他張書堂則就要慘了。
張書堂不被陳老爺子扒了皮——算是陳奇瑜嫌他腥氣!
“蓉蓉,不要纏著書堂了,他還有傷在身呢!”
陳奇瑜拿著釣魚竿正好從船艙裡出來,見到自家侄女正圍著張書堂打轉,頓時出言呵斥道。
“切!”陳芙蓉衝著陳奇瑜做了個鬼臉。
她鄙視的看著張書堂道:“行啊你,竟然讓叔父給你做靠山了!”
張書堂小臉一僵:這還不是你叔父怕你受了騙,這才以不要纏著我為名,讓你離開的……
“書堂!”陳奇瑜招招手,道:“書堂會釣魚嗎?過來陪我一起釣魚!”
張書堂歉意的對陳芙蓉笑了一笑,然後轉身朝陳奇瑜走去。
“讓大人見笑了,學生性子急,卻是釣不好的!”
陳奇瑜拿著兩根釣魚竿,提著兩個小木桶自顧自的朝前走。
張書堂則識趣的將矮凳、矮几搬上,兩人一起到了船尾的甲板上。
能被陳奇瑜隨身攜帶的釣魚竿,自然是精品,但見陳奇瑜將兩尺多長的釣竿兩頭一拉,就抽出了裡面摺疊的內芯出來,不幾下,這釣竿就變成了正常長短。
“書堂可玩過這個?”
張書堂笑道:“學生素來好動,這需要凝神靜氣的垂釣卻是做的不多,更惶提這等精工細作的伸縮釣具了!”
這個時候,一些生活素雅的高潔之士,已經制作出了伸縮釣竿。
陳奇瑜笑道:“這釣魚啊,最是培養一個人的耐心,當年我求學的時候,也是靜不下心來,後來還是恩師指點,才用垂釣來磨練自己的內心。
當我學會了拉鉤,恩師又責令我試著不準提竿!
書堂啊!你能理解眼睜睜的看著魚兒上鉤,卻被恩師嚴令不準提竿的痛苦嗎?”
“大人的老師一定是一位高人!”
張書堂咋舌,陳奇瑜的老師真厲害,從陳奇瑜的字裡行間,都能看到他對他老師發自內心、深深的尊重!
“我的恩師是一個大儒,可惜他只是秀才的功名,他老人家當年就是因為靜不下心來,每次上了考場就會心跳加速,發揮失常,是以到了六十多歲依舊還是一個秀才罷了。
後來受家父邀請,做了我家的西席先生,正是在恩師的教導下,才有了我陳奇瑜的今日……”
張書堂看得出來,陳奇瑜的老師,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若不然,他也不會這般絮絮叨叨了。
正說著話,張書堂的魚漂卻是動了。
他一提竿,發現竟然提不動,那受了驚的魚拖著魚竿在朝外跑!
他又不敢用太大的勁,這種伸縮魚竿,方便倒是很方便,可惜就是不如長杆結實,用力太大,會折斷的!
“你個笨蛋!”
依著船艙看熱鬧的陳芙蓉走了過來,一把奪過張書堂手中的魚竿:
“看到沒有,要這樣鬥魚,你要鬆一下,拉一下……”
陳芙蓉一邊說,一邊慢慢放鬆魚竿,任憑那魚兒拖著魚竿遊了一段距離,她又再次朝回拉,如此反覆幾十次之後,那魚兒終於累癱了,卻是任由陳芙蓉將它提上了水面。
“喲呵,竟然是一尾黃河大鯉魚啊!”
陳奇瑜也釣上來了一條魚,卻是一個一斤多重的鯽魚殼。
看著被小侄女拉起來的鯉魚,見那鯉魚的鱗甲竟然隱隱透著幾分金色,陳奇瑜不由得大讚。
撲稜稜的鯉魚被拉上了甲板,陳奇瑜瞄了一眼,道:“約莫有三斤多重,倒是一尾好菜!”
“好東西啊!”船尾的艄公也是笑道:“黃河鯉魚不上三,尋常味道一般般,黃河鯉魚三斤三,人間驢肉也不換!”
這民間有一句俗語,天上的龍肉,地上的驢肉,都是最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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