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是張書堂,不知小兄弟是?”張書堂疑惑的很,在這京城裡,竟然還有家丁找他?
“哦!”那家丁遞上手中的籃子,道:“小的是新樂候府的下人劉三,我家二少爺說張大人的手受了挫傷,特意讓小的取了冰,拿來給大人冰敷消腫。”
“敢問你家二少爺可是劉副指揮使?”
“正是!”劉三將籃子遞過來,道:“小的便不打擾大人了,告辭!”
“嗯,某就不送你了!”張書堂接過籃子,笑著應和一句。
“不敢,不敢!”劉三拱拱手,轉身離開。
劉文耀這是準備真心的結交自己啊!
張書堂心知肚明。
他提著籃子,走到室內,開啟籃子上蓋著的棉絮,發現裡面是一大塊晶瑩剔透的冰塊!
“喲呵,這大熱天的,竟然有人給你送冰啊!”
冷不丁出現的聲音,嚇了張書堂一跳!
“我說大小姐,你走路能不能帶點響動,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出現在張書堂面前的正是陳芙蓉,只見她今日身著一件素雅的粉色緣襈襖,下身穿天藍色的馬面裙,外套一件淡紫色半臂。
她挽了一個桃心鬃,上面插著一枚小巧精緻的玉質簪子,簪子的頂端吊著一朵金花兒。
卻是淡雅與莊重並舉!
緣襈襖是領、袖、衣襟都施有緣邊的上裳,明代士人女子慣穿左衽而有寬緣的長襖。
馬面裙就類似與百褶裙了,而半臂則是到人胳膊肘的三分短袖。
只是,此時乃是炎熱的夏季,陳芙蓉的緣襈襖卻是薄紗織就的,一雙蔥白的手臂,竟然若隱若現。
外套半臂的材質則是棉的,倒是將曼妙的身形全數給掩蓋在了衣衫內。
青豚眨眨眼,只覺得眼前宛若春花盛開,竟然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睛。
“看什麼看!沒見過啊!”這個打扮的宛若貴女的女子,一開口就暴露了本性,依舊是那個不服輸的性子。
“的確沒有見過!”張書堂笑道:“一貫見到小姐都是短打打扮,今日這般打扮,倒是讓小可挪不開眼睛了!“
“貧嘴!”陳芙蓉掩嘴輕笑。
經過這月餘的相處,尤其那天晚上在船上發生的刺殺後,張書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陳芙蓉早已心知肚明。
她嬌聲道:“張家郎君,叔父答應來了京城便陪著我去相國寺玩,可是叔父一來,便諸事纏身,你帶我去見識見識好不好?”
“哪裡?”張書堂詫異的問道。
“相國寺啊!書上不是說相國寺很好玩麼!”
張書堂哭笑不得道:“小姐可知道相國寺在哪嗎?”
“不是在京城麼!書上都是這樣說的啊!”陳芙蓉眨巴著眼睛,正色誘著張書堂:
“帶我去看看嘛,人家來了就只能待在屋子裡,哪裡也不能去,煩都快煩死了!”
見到陳芙蓉一副小女兒姿態,張書堂不由微微搖頭,笑道:“敢問小姐看得什麼書?”
陳芙蓉檀口嘟了嘟,道:“《東京夢華錄》啊!那上面不是說,相國寺乃是京城第一好玩的地方麼,你怎麼不知道呢?”
張書堂以手扶額,徹底被這個丫頭打敗:“我的大小姐啊,《東京夢華錄》是宋人孟元老所著,寫的是宋朝的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開封,是在河南道啊,在我們遇刺的那個地方。
我們現在在北京城,你讓我上哪裡帶你去相國寺喲!”
陳芙蓉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當真?”
張書堂道:“小姐,會館裡不止我一個活人,我若是騙了你,小姐隨便一問不就知道了麼!”
“騙子!騙子!”陳芙蓉嘟著嘴:“可恨的鈺叔,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見到這個素來英姿颯爽的陳芙蓉,一副小女兒惱怒的姿態,張書堂忍俊不禁,他搖頭苦笑:
女人啊,我拿什麼才能拯救你那糊塗的地理感喲!
陳芙蓉生了一會悶氣,見到一邊正在冰著拳頭的張書堂,她眼珠一轉:“張家哥哥,你帶著我去轉轉好不好,悶在房裡,我都快要生鏽了!”
“帶你轉轉倒是小事一樁,只是陳大人正在給我禁足呢,我怕陳大人回來了,得知我出去徒增不快。”
“哼!”
不提陳奇瑜還好,一提起這個最疼愛自己的小叔,竟然欺騙了自己,陳芙蓉就恢復了本性:“走吧,走吧,他不敢,鈺叔要是找你麻煩,只管找本姑娘出面,騙我說相國寺在京城的帳,我還沒有跟他算呢!”
陳芙蓉招呼一聲,就朝外面走去。
“這、這裡還有冰塊呢,要不等我一會,讓我冰敷完了再?畢竟不能浪費麼!”
“哎呀,不就是一塊冰麼,大街上有的是店家賣,待會買上一塊就是了!”
面對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在夏季出現,足以稱得上價值不菲的冰塊,陳大小姐卻不屑一顧:“要不你啥時候去我家,我家也有冰窖,你隨便去拿。”
李陵正好進來,聽聞陳芙蓉的話,不由得擠眉弄眼道:“書堂趕緊去,這是要招上門女婿的節奏啊!”
“討打!”
陳芙蓉抓起桌子上的盛冰籃子,就朝李陵投去:“再敢胡攪蠻纏,看姑奶奶不撕了你的嘴!”
下手潑辣依舊,陳芙蓉卻是早已滿面桃紅,她下意識的看了張書堂一眼:嗯,長得還算可以,也有情有義的,就是出身有點低了!
哎呀!
陳芙蓉恨不得給自己幾個耳刮子,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家家的,怎麼想這麼不害臊的話。
不過……
陳芙蓉再次瞥了一眼走到門口的張書堂,這小子能為了一個歌女出頭,卻也是一個有良心的,至於出身麼,算得了什麼?她陳家可是大家族,隨便提拔一下,不就……
呸呸呸!
陳芙蓉浮想翩翩,自己今兒咋的了,淨想些不著邊際的話。
妙應寺俗稱白塔寺,在阜成門街北。
它始起於遼時修建的佛塔,當時是為了放釋迦佛舍利的,後毀於戰火,元朝時候重新修建了喇嘛塔,明朝時修建白塔,並用磚修建了一百零八座燈籠,成為了城西的一處遊玩聖地!
此地距離咸宜坊甚近,又算的一處比較好玩的地方。
張書堂曾經鑽研過《大誥》,因此知道明朝多次修建此處,這才決定帶著陳芙蓉來逛一逛。
許是陳芙蓉運氣夠好,這隨機而來,卻正好趕上了廟會。
此時還沒有經歷明末的十餘年大災,因此,白京城裡的老少爺們大都是不缺錢的。
西城區居民有三四十萬人,這廟會一開,自然是人山人海,熱鬧的很。
張書堂兩人去的時候尚早,又都不曾吃了早飯,便在路邊一個小攤位上,買了兩份煎餅果子。
陳芙蓉乃是大家族的小姐,哪裡吃過這等民間的吃食,烤的金黃的玉米麵餅,卷著各色雜菜,被小販捲成兩寸厚的圓筒,然後攔腰一刀,裝入紙袋內,遞給了兩人。
張書堂給了錢,陳芙蓉早已被香味吸引的不行,她已經開始啃了起來。
看到陳芙蓉的狼吞虎嚥,絲毫沒有大小姐氣息的樣子,張書堂嘴角輕笑,他問道:“好吃嗎?”
“唔,唔,好吃,比家裡的飯菜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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