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驥發楞的時候,劉雄已經走了過來,他宛若老農一般,不顧紅薯上面的泥巴,竟然幫忙拾撿起來。
徐驥急忙道:“大人還是在一邊稍作休息,等我忙完了這一點,客廳奉茶!”
若是普通的官吏,聽到徐驥這麼說,早就扭頭邊走了,但是劉雄跟在張書堂身邊許久,那張書堂也是一個這樣的性子。
他興趣上來的時候,就連飯食都要推後,更何況是喝茶了!
劉雄笑道:“我家大人常說為官者飲水當思源,若是忘記了自己的衣食住行從哪裡來的,那麼便失去了做官的本質了!這樣的官員,除了禍害國家之外,再無別的作用!”
為官者當飲水思源?
徐驥再次發愣。
這話說的好啊!
父親也曾常說:為官者當知曉民生,懂得民間辛苦,若不然,就必然會禍害百姓。
此時聽起來倒是與此人說的極為相似啊!
他發了一會呆,才想起來這人說的是他家的大人,徐驥到了此時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做介紹呢!
他急忙指著一邊的兒子們介紹到:“這是我的五個兒子,這是長子徐爾覺、這是次子徐爾爵、這是三子徐爾鬥、這是四子徐爾默、這是么子徐爾路。”
徐光啟只有一個兒子,但是這個兒子卻很是了得,竟然給他生了五個孫子。
劉雄抬起手,看著一手的泥巴,苦笑道:“徐兄,小弟年幼,本該想徐兄行禮的,但是這一手的泥巴!”
徐驥笑道:“大人真性情,卻是人間至善也!”
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徐二農難得的吊了書袋,劉雄笑道:“好叫徐兄知曉,小弟劉雄乃是南陽人士,現在鄖陽守備府當差,這一次前來乃是替我家大人請徐兄的!”
“鄖陽守備?”
徐驥唸叨一句,奇道:“鄖陽撫治何事有了守備?”
劉雄將張書堂因為南陽唐王府世子的事情,上京告狀,進而得到了鄖陽守備的事情說了。
徐驥感慨道:“張大人有情有義啊!”
此時雖然已經是十月的天氣了,但是紅薯這個東西,在零下十度之前,埋藏在泥土裡,只要沒有地裂,是不會凍壞的。
因此,當撿完了刨出來的紅薯之後,徐驥就急忙讓兒子去打了水,然後請劉雄洗漱了。
劉雄洗完手,又特意找了一個木棍,掛掉了官靴上的泥巴,更是在一邊的紅薯藤上面擦淨了鞋底的泥土,這才跟著徐驥進了客廳。
徐驥看著劉雄的動作,不由得微微點頭。
一個如此注意細節的人,自然不會是大奸大惡之人。
當然世無絕對,至於此人的人品如何,徐驥雖然已經判斷了七八分,但是卻還是要仔細觀察的。
徐家的小子們忙著去燒茶,劉雄卻跟著徐驥在客廳坐定了。
他看著已經年近五十,足以當得自己父親的徐驥,開口道:“好叫徐兄知曉,某這一次來,實際上卻是想要請徐兄救一救陝西萬民的!”
陝西災民……
徐驥長嘆一聲,苦澀道:“好叫劉兄弟知曉,雖然某很是同情陝西的災民,可惜的是愚兄不過是一個窮秀才,家父雖然京城為官,但是卻一貫的兩袖清風,莫說是救援陝西的災民了,家中就連一萬兩的銀錢都拿不出啊!”
劉雄笑道:“徐兄誤會了!”
他正色道:“徐老曾任河南道御史,而某出生南陽小吏之家,自然是知道老父母的人品!”
劉雄這麼說實際上是不合規的。
因為徐光啟雖然是河南道的御史,但是卻是京官,而只有地方官吏才能被稱為老父母。
但是華夏人素來重視關係,是以這麼說卻是能夠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的!
但是,徐光啟的人品,自然是不需要多說的!
身為南陽官二代的劉雄,自然知道一件關於徐光啟的小事。
萬曆三十幾年的時候,徐光啟在翰林院做庶吉士的時候,曾有過這樣一件軼事,有一天,他早晨起來穿衣服時,發現一條襪帶找不著了,他沒有驚動家人,暗自用一根布條替代。
如此一個多月的時間,直到自己的夫人發現,吳氏笑著說:“翰林院薪水再少,還不至於添不起一付襪帶呀!你這麼節儉,別人見了,一定會認為你在裝模作樣。”
徐光啟答道:“你呀!你知道世上任何事物,都不會是十全十美的。我現在什麼也不缺,冬衣夏衫,樣樣俱全,只是少了一條襪帶,就當作一個小小的缺陷,我覺得正合適,哪裡是在裝模作樣呢?”
由此可見,徐光啟的官風根本就不是那種在乎虛榮之人。
再加上他一個堂堂的禮部右侍郎(天啟年間的官職),正是清貴的不能在清貴的官員,竟然像一個老農一般跑到田間親自耕種,甚至就連在天津練兵期間,也是親自鑽研了一系列的軍中火器製作!
劉雄想起了徐光啟的故事,遂笑了笑,再次道:“好叫徐兄知曉,我家大人雖然不是高官之後,但是我等一眾屬吏皆是府吏之後,家族的錢財索然不多,但是,正所謂積少成多,我等幾百家屬吏的家資積累起來,也是一筆龐大的財產。
為了讓我等建立一無所有的鄖陽守備府以及各處的駐地,我等家族長輩,已經拿出了兩百萬兩白銀。“
他笑了笑,繼續道:“雖然這些錢在富庶的江南來,並不算什麼,但是以此為資本,解決流入鄖陽的流民生計,還是能夠做到的!”
徐驥眉頭皺了皺,這人既然如此說,那麼鄖陽境內的陝西災民,應該是已經被控制住的,那麼,他所為何事呢?
劉雄繼續道:“自古官場之人,素來都是隻要做到保境安民,就足以得一個上上的評價。
我家大人曾言:‘為官者,除了自己治下的事物,還需要考慮到整個朝廷的問題,甚至能夠給周邊的地區提供幫助,才是一個官員能夠真正德位相配的。’
是以,他看到陝西境內的旱情,越來越厲害,每日都憂愁的很,急於尋找解救災民的辦法!”
徐驥緊皺的眉頭解開了,看來這所謂的張守備,應該也是一個喜好雜學之人啊!
在大明,不管是官場還是民間喜歡雜學的人,就像是鳳毛麟角一般的稀少。
雖然此時西方的工藝品已經傳入了大明,甚至就連半人高的自鳴鐘也並不稀奇。
就連小一號,只有一尺高的座鐘,都已經在福建、江浙沿海出現。
但是,整個大明官場都是將此物當做一個西夷討好大明的小手段來看待的。
雖然這時候還沒有奇技淫巧的說法,但是,在上層計程車人心中,並不曾看重哪些西夷來的小玩意。
雖然大明並不排斥西方,甚至就連火炮技術也是與西方互取所長的,比如紅衣大炮、弗朗機、魯密銃,更是採取的西方辦法,然後最佳化之後定性的主力火炮。
但是,對於西方的那種小事物,雖然有很多諸如瞿汝夔、徐光啟、李之藻、楊廷筠、王徵等,以及他們的繼承者孫元華,對於這件事看得都很重!
徐驥笑道:“張大人倒是一個為民的好官!”
劉雄輕笑一聲,這才解釋道:“徐兄,兄弟這一次過來,實際上是要請徐兄出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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