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張書堂做的再過,還能比東林的危害更大嗎?
他的祖父萬曆皇帝,就能夠容忍了東林一脈,要知道東林在支援他的事情上,可是比不得張書堂的,既然如此,莫說是一個鄖陽府了,就算是鄖陽撫治又如何?
大明屹立兩百五十餘年,何曾因為癤蘚小患而傷了國本了!
況且這一次,若不是這個當初因為些許愧疚而許諾陳奇瑜與王在晉的小吏,這個只是一個從五品的散職,這個不過是一個因為理會錯了他的意思的鄖陽守備,這一次遼東的禍害,還不知道要霍亂大明多久呢!
實際上對於崇禎的攻殲雖然很多,但是有一件事是不得不稱讚此人的。
歷史上的寧錦祖大壽曾經在石砫秦良玉帶兵到來的時候,在永平等地與秦良玉搶功,更是被秦良玉直接告狀到了崇禎這裡,但是,崇禎卻是依舊是原諒了祖大壽,甚至連呵斥都不曾了。
這個素來以剛愎自用被人認知的君王,實際上哪裡有史書上表現的那麼不堪了!
要知道,就算是後來的東林因為袁崇煥的倒臺,而被崇禎抓住機會,清理出了朝局,但是,在東林人的記載中,也是很是對於崇禎的作為認可的。
然則,國人素來都是蓋棺定論者,對於一件事一個人的評價,最終的成敗卻是評判的大頭。
一件事、一個人、一個王朝,哪裡是一加一就是二這麼的簡單了啊!
實際上今天的朝會,崇禎與諸臣並不曾談論了什麼高深的東西,今天是正旦,若是平常的年間,幾天的崇禎是要與朝臣、與貴人們同歡的,但是因為去年大明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朝廷這些天正在清點諸臣的功勳,使得就算是在正旦這個日子裡,崇禎與他們依舊是在商量朝事了。
到了天色將晚的時候,祖大壽的信使到了皇宮。
崇禎微微蹙眉,讓他開口了。
“啟稟陛下,微臣該死,祖將軍讓微臣帶隊送回的建州賊酋的首級,因為在半路上遭遇了達子的餘部,使得微臣未能將這些首級護送回京……”
崇禎嘴角抽了抽:“此非戰之罪,且去吧!”
他揮手,就要呵斥那人退下,但是這小將卻是繼續道:“不過幸得將士們奮戰,是以也保護住了一部分達子的首級,微臣已經帶到了城外,還請陛下允許將士們進京獻上露布了!”
崇禎皺眉:“還有多少達子的首級?”
實在是張書堂等人給予崇禎的震撼實在是太多了,那永定門外的達子首級,就算是兵部所有的吏員全部都去辨認了,但是就算是這樣依舊是才辨認出來了一萬多枚,就這剩下的首級還是堆積如山一樣。
也就是此時是冬季,若不然怕是還要爆發瘟疫呢!
那寧錦所部的小吏開口道:“啟稟陛下,微臣等無能,僅能護下不到一百的達子首級!”
崇禎笑了,百十枚達子的首級,對於崇禎來說,此時根本就不夠看!
要知道人家滿桂等人的聯軍,不過是一場遭遇戰,就給他送回了數千枚達子的首級,甚至兵部不得不安排人在城外佈置了大型的石灰場,用來儲存達子的首級——他們沒有人力前來辨認啊!
大明對於戰功的核算可不是虛假的玩意,要知道這時候的大明可不是南明那個一切都失去了規矩的政權,單單是一個首級的辨認,兵部這邊最少都是需要三四道手續,莫說是殺良冒功了,就算是達子的平民百姓,兵部的司吏也能準確的給你認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毛文龍所部就算是殺死了上千的達子,但是兵部派出的司吏卻是隻承認殺死達子士卒幾十人的原因所在了。
至於說的殺死漢人百姓,冒充達子的首級……
呵呵,用腳趾頭就知道可行性有多少了!
達子是會剃髮的,漢人卻是沒有這個習俗,是以達子的腦袋上多多少少的都有剃刀造成的傷口,再說了,就算是現剃的髮辮,卻是也經不起兵部司吏的驗證的。
是以,在崇禎十七年上吊之前,整個大明對於殺敵軍功的核算,簡直是嚴格到了極致的地步了!
崇禎揮揮手,開口對著王承恩道:“著兵部派人勘驗便是!”
王承恩領了旨意,對著身邊的小宦官吩咐幾句,小宦官帶上寧錦的那個兵卒離去了。
朝廷這邊在商議著封賞的事情,山陝那邊已經亂了套了。
秋天的時候,田野裡還是有著野菜的,以及到了秋收的時節,地方上的官府還能應對那些被招撫的流民,雖然當即沒過了多久,就有人再次的反叛,但是大股的流民卻是安穩下來。
但是隨著冬日的到來,朝廷與山陝的交通被建州達子斷絕,而雖然有著陳奇瑜弄來的糧食,但是相對於山陝龐大的人群,卻是不夠吃的。
再說了作為官場中人,陳奇瑜優先要儲存的卻是明軍,是以此時整個山陝的流民再一次發起了叛亂,甚至比之前的時候還要龐大,幾乎已經是席捲了整個山陝。
除了那些大城市以及駐紮了兵卒的城鎮還在明軍手裡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經被流民攻陷了。
流民是不事生產的,已經禍害了兩年的鄉間,早就沒有了糧食,加上流民每到了一處,都會殺死當地的富戶,然後開啟府庫分發了糧食,將無法帶走的全部付之一炬。
房屋被推倒,水井被填平,原本安家樂業,雖然日子辛苦,但是還能勉強度日的百姓,在飢餓的逼迫下,不得不跟隨著流民,開始了毀壞鄉間秩序的行動。
此時的山陝大地,堪稱是流毒千里……
薊州這邊,張書堂也已經開始了自己的佈置。
民夫們在獵丨槍丨兵的掩護下,在薊州的東城外面已經堆起了一道高達一丈多,寬度達到了十幾丈的巨大冰梯,雖然城頭上的達子在阿拜的帶領下,正在不停的燒著開水,然後朝著城下的冰層澆灌下去。
但是,每一次他們的澆灌,都會換來獵丨槍丨兵的定點打擊。
此時的阿拜卻是躲在城門樓裡,心驚膽戰的看著城下的明軍,正在用古怪的長槍,不停地射殺著敢於露頭的後金戰士……
旗丁們就像是下餃子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被打落城頭,或者是躺倒在了城頭,甚至,傷卒的血液已經在城頭凝結成了一條鮮豔的深紅色地毯!
此時正值小冰河時期,薊州的冬季足足是零下二十多度的樣子,那滾燙的熱血,剛剛還在冒著白煙,下一刻就會變成了冰渣子,還不到傷卒斷氣,被獵丨槍丨絞開的空洞,傷口就已經帶上了冰渣……
阿拜扶著劍柄的手指,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他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只得下了城頭,去向皇太極報告城頭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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