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子王媽楞了一下,有心想要勸解小姐幾句,只是見到小姐那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只得嘆息一聲,出去吩咐了。
陳府的下人都是知道小姐的心思的,甚至老爺故意留下陳芙蓉在南陽,是什麼樣的心思,他們也是知道的。
雖然明朝一代男女大防已經是盛行了,但是還沒有到了清朝時候的那種變態的地步,這一點在明代的演繹裡面展現的淋漓盡致。
是以,這時候雖然是沒有唐宋的那種奔放,但是因為距離前朝太近,加上沒有統治階層的推波助瀾,是以這時候的女子,還是能夠能自由活動的。
實際上兩朝女子地位最突出的表現就是繡樓。
繡樓這一建築結構,存留最多的就是山西晉商修築,與安徽明清古建築群。
實際上這兩個地方的繡樓,從格局上是有著本質的區分的,安徽明代繡樓素有跑馬樓的說法,甚至朝外開有視窗,而時間越久的繡樓,朝外開放的程度也就越大,甚至還有供人通行的走廊。
山西繡樓建於明末直至清末時期,這個地方的繡樓就變成了狹窄的建築了,窗戶則是朝著內部天井所開,並且繡樓朝後推移,使得在繡樓的視野只能凝聚在狹小的天井裡面,甚至繡樓上還出現了樓梯口的蓋板鎖止結構。
明朝時期的小姐素來是十三盤頭蓄長髮,十四上樓待閨閣。
而清朝時期的大家閨秀則就是變成了清初的十二蓄髮,十三上樓,二十若是還不能出嫁,一輩子都將在狹窄的繡樓裡渡過一生了。
甚至這個上繡樓的年齡,隨著清朝統治時間的增長而變得更加的年輕,我外祖母的母親,九歲就上了繡樓,外祖母十歲要上繡樓的時候,被他的叔父阻止了,他家當年是大儒,她叔父據說是全省最早的蒸汽機船隊的東家,是支援漢口的金主之一,也是老牌會員。
而在新中國之前,國人使用的都是虛歲!
陳奇瑜在外做官,眼界自然是沒有拘泥與山西一地,加上當年大哥大嫂對他恩重如山,是以面對長嫂留下的唯一的女兒,陳奇瑜自然是不願意讓他遭受那一份只有丫鬟一人說話的罪的。
是以,陳奇瑜直接將陳芙蓉帶在了身邊,並且沒有拘束了他的行蹤。
對於陳奇瑜來說,自己可是貴為一高官官(明朝天下只有十三省以及西部高原、新疆、遼東三個羈糜屬地,當然早期還要加上安南)。
他的侄女自然是不乏追求之人,是以,陳奇瑜無視了家族的壓力,將陳芙蓉帶到了南陽隨他上任。
實際上在晚明的歷史之中,陳奇瑜是一個繞不過的人,這人是當之無愧的大才,又忠義無雙,最後在看到南明已經是無望的時候,而天下早已剃髮易服,他披頭散髮穿著崇禎賜下的蟒袍玉帶,頭上戴著進賢冠,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保德州大街之上,徑自來到知州衙門找知州賀飛熊。
賀飛熊是漢官,對前明內心還有些感情。沒有馬上拘捕陳奇瑜,勸他如今已是大清天下,萬不可如此招搖,自取大禍,苦苦哀求其早早回家為妙。陳奇瑜執意不肯,賀飛熊怕受牽連,寫奏本請示朝廷,清廷馬上將陳奇瑜殺害,兩名姬妾不願獨生,隨同喪命。
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盤恆在陳奇瑜腦海的只有當初故意放縱流民軍,以求對手的那種高手寂寞的悔恨吧!
正因為這樣,他才是採用了披頭散髮這樣的一個罪囚的打扮,而衣著大明蟒袍玉帶頭戴金線冠,則是心中對於大明的眷戀……
扯遠了。
陳芙蓉當即進入內宅,更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之後才走了出來。
只見他頭戴月白的珍珠金翠冠,身著金繡雲霞孔雀紋的霞帔,鈒花金墜子,身上是一件湛藍色的襖裙,特髻上金孔雀六,口銜珠結。正面珠翠孔雀一,後鬢翠孔雀二,緣著月牙白的襈子上面繡了雲霞孔雀文。長裙上橫豎襴並繡纏枝花文。
隨著陳芙蓉地走動,卻見那頭上的珍珠一陣搖晃,那金釵顫悠悠的亂晃兒。
他身上的霞帔墜著金珠與玉墜,不過是每走了一步,便叮叮噹噹的作響,聲音很是悅耳,只讓一邊的僕婦都是看得呆了。
大明輿服志內外官親屬冠服中規定,品官祖母及母、與子孫同丨居丨親弟侄婦女禮服,合以本官所居官職品級,通用漆紗珠翠慶雲冠,本品衫,霞帔、褙子,緣襈襖裙。
第一次朝張家去,陳芙蓉特意穿上了規定的禮服。
這,關乎的可是陳芙蓉以後的地位!
陳芙蓉坐上了轎子,然後讓早前那個通報訊息的轎伕跟隨,前往了張府。
實際上對於張書堂在南陽的住所所在,陳芙蓉是清楚的。
說實話,張家的宅子很小,一點都不匹配此時張家擁有的地位,雖然陳芙蓉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張家的老爺張一山才沒有擴建宅子,但是,對於張一山的務實,陳芙蓉是欣賞的。
陳芙蓉不曾像他老家保德的大家小姐那樣,小小年紀就給送上了繡樓,她的眼界自然不是家鄉那些大小姐所能擁有的。
張書堂是軍吏,稍有閃失就是身死族消的結局,張家越是低調,張家就越是安全。
因為就算是一旦戰敗,朝廷見到張家的宅子,也只有賞賜,而不會族消的。
從這一點上來講,張一山不愧是一個老族長,他對於張家的規劃,陳芙蓉是認可的。
轎子停了下來,小廝上前與門房老黃通傳了自家小姐要拜訪張老爺。
老黃當然知道陳芙蓉與張書堂的事情,是以急忙讓轎伕直接將轎子抬進了院子,然後他急忙去知會自家老爺。
張一山剛回來沒有多久,忽聞陳家小姐到來急忙到了廳堂。
陳芙蓉站了起來,她盈盈一拜:“小女見過世叔。”
“快快請起,陳姑娘請坐!”張一山揮手示意,請陳芙蓉在一邊坐下了。
王嬸送上了茶水。
陳芙蓉當即開口道:“世叔,小女有一事相知。”
張一山一楞,按照陳家的家教,陳芙蓉應該不會這樣急切才是,但是看陳芙蓉的樣子,似乎是有什麼大事發生的。
“陳姑娘單說無妨!”張一山示意道。
陳芙蓉開口道:“不知世叔可知道徐娘子玩偶鋪?”
張一山皺眉道:“陳姑娘說的可是京師而來的徐娘子?”
“正是!”陳芙蓉開口道:“世叔,徐娘子今日上午前往馬武冢,然後被馬武冢李府捉拿,又欲擒殺徐娘子僕從轎伕,幸得一轎伕免於難,此時便在門外,世叔可以詢之!”
張一山開口道:“這徐娘子與那李舉人是什麼關係?”
陳芙蓉臉一紅,但想到這是關乎著徐念嬌性命的事情,還是將事情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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