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亞文說:“我的機會就在於敗訴的風險,等打完官司,我就不該有機會了。如果可以勝訴以後再入股,以葉曉明他們的資歷,他們理當比我有優先權。勝訴以後公司升值,如果按升值後的股價入股,我就得承擔更多的負債;如果按現在的股價入股,我得到的就是葉曉明他們理當優先得到而沒有得到的東西,我還不如人家來得光明磊落。所以,我的機會就在於敗訴的風險,在於應訴之前。我本來就是個打工的,輸了接著打工。對我來說,能有個往牌桌上湊的機會就已經很不錯了。”
歐陽雪沉思了許久,說:“如果樂聖公司對訴訟沒信心,這官司他們還打嗎?如果葉曉明他們能跟你一樣想,他們還退股嗎?為什麼你們的看法那麼不一樣?”
肖亞文說:“這個很難說清楚,每個人的立場、觀念、心態和思維模式都不一樣,獲取的資訊量和解讀資訊的方式也不一樣。”
歐陽雪問:“你持51%的股份,股值65萬,可以嗎?”
肖亞文說:“有兩點我得提醒你:第一,如果是51%的股權轉讓,一旦敗訴,負債的部分我無力償還,有可能這輩子我都還不完;第二,不管是誰控股,都得預留出一塊股份準備吸收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馮世傑,他是連線公司與王廟村的紐帶。除非公司改變宗旨和經營方向,否則,沒有馮世傑的格律詩是與王廟村走不了多遠的格律詩,而吸收馮世傑入股的先決條件是,等公司勝訴沒風險了,等格律詩與樂聖的合作成定局了。”
歐陽雪說:“我這兒你不用考慮,只要不讓我管公司,股不股份的沒關係。我就認一個傻理兒,守住餐館就能活命。別的事再好,我去做可能會餓死。”
肖亞文說:“沒股份不行,這公司少了誰也不能少你歐陽雪。”
歐陽雪說:“這話就是假客套了。”
肖亞文微微一笑,說:“問題是,假客套不能當飯吃。格律詩扶起王廟村之時,就是格律詩受制於王廟村之日,而格律詩的價值也就在於此。萬一將來公司不行了,我就把音響店改成餐館,有你這麼多年的經驗墊底,我也餓不死了。”
…………
3
歐陽雪在肖亞文那裡住了一夜,兩人商量公司的事情睡得很晚,肖亞文依舊像上次那樣睡在沙發上。第二天早上兩人洗漱化妝之後就動身了,先到音響店接上兩個維納斯酒店的小夥子一起吃早飯,然後朝古城駛去。不緊不慢行駛了四個小時到達古城,把兩個小夥子送回酒店,中午十一點多來到嘉禾園小區。
歐陽雪摁響門鈴。
肖亞文是私募基金解散後第一次與丁元英見面,雖然她與芮小丹和公司都有來往,但是她與丁元英的背景還停留在私募基金,一見面就習慣地問候:“丁總您好。”
丁元英對肖亞文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熱情地說:“是亞文哪,請進,請進。”
肖亞文把數碼攝像機和挎包放到沙發一側,坐下說:“丁總,一晃都3年了。”
丁元英笑道:“別丁總丁總的,我早就不總了。”
歐陽雪在一旁說:“叫丁總多彆扭,你跟我一樣叫大哥吧。”
肖亞文拘謹地一笑,說:“好啊,大哥,那我就套近乎了。”
第四部分(10)
歐陽雪無意間看見放電腦的房間從大茶几到大沙發擺了一片唱片,唱片盒、封套和唱片凌亂不堪,於是問道:“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呢?”
丁元英說:“挑曲子,編張唱片。”
歐陽雪沒聽懂,問:“編唱片?唱片還能自己編嗎?”
丁元英說:“能,把各種交響樂和協奏曲裡面最好聽的小提琴片段截取出來,用軟體編輯、修飾,編一張自己愛聽的唱片。”
歐陽雪聽懂了,說:“那你也給我編一張吧,我放車裡聽。”
丁元英問:“你是指這張還是另編一張?”
歐陽雪說:“另編一張,我不要那種太藝術的,好聽就行。”
丁元英笑了,說:“好聽就是藝術,只是每個人的好聽標準不一樣。”
歐陽雪想了想,說:“算了,唱片的事呆會兒再說,先說正事。大哥,昨天下午我跟亞文談了,我想請亞文接管公司,亞文也希望入股公司,都想到一塊兒了。亞文這趟是來王廟村取證,實地拍攝生產過程。亞文入股的事,還得聽聽大哥和小丹的意見。”
丁元英說:“亞文入股,低於或持平控股線意義都不大。”
歐陽雪說:“亞文出資30萬,其餘部分按墊資處理,亞文持51%的股份,這樣大哥就解放了,我也解放了。我持29%的股份,剩下的20%預留。亞文的意思,等將來樂聖跟格律詩合作了,那時候就沒風險了,再爭取把馮世傑吸收進來。”
丁元英為她們燒水泡茶,聽著歐陽雪介紹情況。洗完茶杯,他用茶巾擦著杯子,眼睛注視著肖亞文,淡淡問了一句:“你怎麼肯定樂聖會跟格律詩合作?”
肖亞文回答:“我站在樂聖的立場考慮,只有合作才符合樂聖的根本利益。”
丁元英又問:“吸收馮世傑,你是出於不得已還是想給他一個機會?”
肖亞文說:“是不得已。格律詩的生存基礎在王廟村,而王廟村的命脈在格律詩,除了這種本質的依存關係之外,馮世傑是連線兩者人際關係的一條重要紐帶。”
丁元英說:“比起託管、轉讓,亞文接管公司我認為是比較好的一種結果,我想小丹也會贊成。但是,勝訴機率高不等於勝訴,敗訴的可能性一直存在,亞文對這一點必須得有清醒認識,必須對敗訴的後果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肖亞文說:“敗訴了,我還去打工,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等老得打工都沒人要了,我就擺個小攤、開個小店。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情,是我必須得這樣。如果我這輩子都沒把債務還清,那歐陽也只能認倒黴了。”
這很像是一場簡單的考試,肖亞文的判斷都在事物的本質上。丁元英當初在私募基金招聘助理的時候也是這麼簡單問了幾句話,今天的情形幾乎是當年的重現。所不同的是,當年是招聘僱員,而今天是為格律詩公司選擇掌門人。
丁元英說:“行,就是你了。”
肖亞文說:“我得把手頭的工作有個交代了才能辭職,獵頭公司的聯絡工作很忌諱中途換人,我還需要點時間。我對格律詩和農戶的情況只是初步瞭解,吃透也需要時間。我的意思是,我和歐陽的股份轉讓協議等辦完辭職手續之後再籤,而且放棄15日內應向法院提交的答辯狀,從交換證據階段開始應訴。”
丁元英說:“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肖亞文說:“還有就是那輛寶馬車,這輛車無論從產權還是從級別都不適合放在格律詩公司,我想這幾天就讓劉冰把車給你開回來。”
歐陽雪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一個計算器在算著什麼,這時插話道:“寶馬車放公司裡確實不合適,但是公司沒輛車裝門面也不合適,亞文進進出出都代表著公司形象。昨天晚上我跟亞文商量了一下,打算公司買輛車,30萬價位的,得比我這輛車稍微好點兒。”
丁元英說:“這是個茬口。亞文買完了車,直接把寶馬還給楚風就行了。”
鐵觀音茶泡好了,丁元英給每人倒上一杯,然後自己點上一支菸。這是他的習慣,好像喝茶的時候沒有一支菸就少了點什麼。
肖亞文端起茶托品了一口熱騰騰的茶,說:“真香!好久沒跟丁總一起喝茶了。以前我見了丁總就緊張,生怕哪件事沒辦好就給炒了。現在改叫大哥了,還是緊張。”
丁元英笑了笑,問:“你怕我?”
肖亞文說:“當然怕,你一皺眉頭我就得到財務室結賬去。”
丁元英說:“你要怕我,你敢把我放到古城?”
肖亞文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狀,說:“大哥,天地良心,我冤枉啊!我只是想透過小丹的關照保持聯絡,能有機會跟大哥學點東西。我膽子再大,還沒大到敢打小丹的主意,更沒大到敢打大哥的主意,你們是什麼人?什麼看不明白?可我就沒想到……小丹這樣的女人居然也會勾引男人?大哥這種剛出苦海的男人居然還會跳入火坑?”
丁元英尷尬一笑,說:“是我賊性不改,勾引人家良家女子。”
歐陽雪見公司的事談完了,就合上計算器說:“大哥,這場訴訟讓我有個想法,我得趁現在有條件置一套音響,我一個女人家,將來再想置這種發燒土匪級的音響就太難了。”
丁元英說:“公司都是你的,你把那套樣機搬走就行了。”
第四部分(11)
歐陽雪說:“所以,我要解決的不是音響,是唱片。記得大哥說過,平均每張唱片能挑出來兩支好聽的曲子就不錯。大哥這兒有1300張唱片,能挑出來2600首曲子,長曲子和短曲子平均一下,一張盤能裝13首,就是200張。燒錄盤按20元一張,成本4000元。大哥的1300張唱片平均按130元計算,我就節省了16.5萬。大哥得給我出個曲目表,得讓我知道哪支曲子叫什麼名字,誰的作品。我就輕輕燒一下,不需要原裝進口。”
肖亞文往沙發靠背一仰,說:“天!世界上最後一個堅強的女人也暈倒了!”
歐陽雪說:“你暈什麼?”
肖亞文說:“這是大哥這種鑑賞力的行家從國內、國外最權威的唱片店裡像大海撈針一樣挑選出來的1300張精華,再從精華里挑選最好的版本里最經典的曲目,你的欣賞水準一下子就從零度升到了沸點。這樣的水準還輕輕燒一下,真發燒友也得暈倒。”
歐陽雪興奮了,說:“哈哈,那我就可以闖蕩江湖了?大哥,拜託啦!”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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