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部長的話音一落,會議室裡就變得鴉雀無聲了。在座的其他幹部大多都保持了沉默的態度,眼睛裡卻分明寫著:危言聳聽。畢竟,格律詩只是一家僅有百萬資產的小公司,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翻雲覆雨,而伯爵公司主營AV音響,雖然在Hi─Fi領域略有滲透,但畢竟不是主營業務。況且,樂聖已經拒絕了格律詩代表的求和,訴訟勝負幾乎已見分曉,格律詩事件很可能只是音響市場的一個小插曲,談不上對伯爵公司構成威脅。
總經理說:“我們都知道80年代初靠收錄機起家的雅藝音響,雅藝固定資產從30萬發展到2個億用了10年的時間,而從2個億到破產只用了3年的時間。一個稱職的幹部應該善於遠遠地就能發現可能存在的危機,不僅在還沒有形成威脅之前就預先化解,而且還要轉化為可以利用的發展機會。輕敵、遲鈍是商家的墳墓,誰犯戒埋誰。”
蘇逸文看了一眼劉部長,示意他繼續發言。
劉部長說:“樂聖一次性賣給格律詩1000副套件顯然是在利用對方的幼稚和盲目,格律詩事件也就有可能是一次簡單的清倉甩賣。但是,基於什麼人做什麼事這個守恆定律,只要我們看看組織、策劃格律詩事件的核心人物是何許人,真相就一目瞭然了。我們知道格律詩的幕後人物是丁元英,我們透過各種渠道調查此人,此人是柏林大學經濟學碩士,先後就職於柏林H.N.S國際金融投資公司、北京通達證券公司、柏林《世界經濟週刊》經濟發展戰略研究員。此人在1994年6月創辦私募基金,據業內人士估計,私募基金受託資本最少超過2億人民幣,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從股市至少捲走2個億。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往,也沒什麼名氣,但是真正瞭解他的人都有一個共同評價——鬼才。面對這樣一個鬼才,我們還能說格律詩事件只是簡單的清倉甩賣嗎?”
總經理付子清補充道:“格律詩是在與樂聖1比50的資本力量對比下發起攻擊,如果按此推論,一旦格律詩和樂聖優勢互補,他們與伯爵的資本力量對比將縮小到1比4,格律詩又為什麼不敢對伯爵發起攻擊呢?”
蘇逸文說:“我們對很多情況還不瞭解,但是並不妨礙我們去做一個最基本的判斷,誰勝訴對伯爵公司的威脅更大?是樂聖還是格律詩?”
銷售部部長許家玉說:“當然是格律詩勝訴對伯爵有威脅,因為樂聖勝訴只是各自退回原位,而格律詩勝訴則意味著他們掌握了更低成本的生產方式,價格是法寶,市場規律就吃這一套。伯爵產品全部在上海生產,綜合成本比廣東還要偏高,比格律詩就更高。”
企劃部部長王振光也表態道:“我同意許部長的意見。”
蘇逸文看了看其他幾位幹部。
其他幾位幹部紛紛表態:我們也持這個觀點。
蘇逸文說:“我們希望樂聖公司是一場虛驚,我們也希望這場訴訟只是Hi─Fi領域的龍爭虎鬥,但是這不妨礙我們預警在先和創造機會。因此我建議,伯爵公司以董事會的名義正式向格律詩提出我們願以650萬元的價格收購貴公司,同時向媒體公開發布訊息。”
650萬!這個天價的數字把在場的人驚呆了。
王振光脫口而出:“為什麼?”
蘇逸文說:“這裡面有很多為什麼,你問的是哪一個?”
王振光問:“為什麼要收購格律詩?為什麼是650萬?”
蘇逸文回答:“收購格律詩是預警和創造機會的需要,200萬收購是趁火打劫,400萬是拋媚眼。樂聖向格律詩提出600萬的損害賠償要求,說明格律詩有這個能量,我們在這個數上新增50萬以示與爭議標的有區別。”
財務部部長黃秋明說:“樂聖的600萬賠償要求是訴訟戰術需要,是虛的。如果樂聖敗訴真正的損失不止600萬,如果勝訴實際損失達不到600萬,我們尚不知道格律詩公司能不能勝訴,如果盲目收購,被告主體就會發生轉移,就成了伯爵應對這場訴訟。”
蘇逸文說:“你不接近它、不瞭解它,你怎麼知道它值不值600萬?你怎麼知道它會不會勝訴?你又怎麼知道該不該收購?你接近它了沒有?看清楚了沒有?談判了沒有?”
眾人恍然大悟!
付子清解釋道:“伯爵公司作為中國音響業首席,應該有顯示身份和氣度的表態。假如格律詩音箱成本合理,假如樂聖被擠出市場,即便伯爵真用650萬收購格律詩,我們保守估算了一下,伯爵以納入囊中的樂聖旗艦和格律詩音箱的雙重優勢大舉挺進Hi—Fi市場,既降低發燒門檻又迎合發燒友追求個性的需要,至少能產生1億4千萬的市場效益。這就是馬太效應:你有,給你更多;你沒有,把你原來的都拿走。”
第四部分(21)
許家玉說:“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好!問題是,丁元英看不出來嗎?”
蘇逸文淡淡地說:“所以,那只是問個好、作個揖,一份人情而已。既然是格律詩勝訴對伯爵不利,那就做個姿態,禮尚在先,免得日後都撕破臉皮。這個動作要快,要在他們交換證據之前心裡都沒底的時候釋出訊息,過期就不值錢了。”
眾人的表情裡除了歎服,已經找不出多餘的內容了。第三十九章
1
劉冰的身子倚著門框,默默地抽著煙,默默地看著這位集董事長與總經理職務於一身的女人把寶馬轎車開走了,心裡空空蕩蕩不是個滋味。
這輛車他是在王廟村召開預備股東會議那天接手的,在兩年零四個月的時間裡,這輛車一直跟他朝夕相處,形影相隨,儼然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寶馬是財富、實力與地位的象徵,是令人神往的夢想。儘管養車的費用很高,而他從來不必為養車的費用擔心,所有的汽油費、停車費、違章罰款都由公司付賬。他喜歡那種駕駛寶馬在都市裡穿行的感覺,他喜歡西裝革履從寶馬車下來的時候那種被人仰視與羨慕的目光。
此刻這一切都成為了過去,而門前的車位也由原來的寶馬變成了嶄新的白色奧迪。肖總自己會開車,不需要他這個司機了。
他沒有料到情況會這樣的劇變,這種劇變意味著即使公司勝訴他也沒有出任總經理的機會了。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訴訟結果還沒出來公司股權就發生了根本變化?為什麼肖亞文會在訴訟前景凶多吉少的情況下入股公司?她又是根據什麼判斷出格律詩會勝訴?
劉冰正在黯然神傷,忽聽有人搭腔:“劉主任,閒著哪。”
劉冰這才注意到馬路邊有兩個熟人走過來,看樣子剛下出租車。來人是朝陽區慧通音響機架專賣店的店主杜小川,慧通店的部分機架是從格律詩公司進貨。
劉冰等杜小川走到近前,招呼道:“杜老闆可有日子沒來了。”
杜小川說:“淡季,不走貨。”
劉冰請杜小川進店裡,問道:“需要啥貨?”
杜小川說:“四倉鋼琴漆黑色5套,棕色2套,亞光黑色3套,原木貼面2套。兩倉鋼琴漆黑色3套,棕色2套。雙柱音箱架2對,單柱音箱架1對……”
劉冰一邊聽一邊用筆記到紙上,然後把貨單放到茶几上,說:“小楊去送貨了,一會兒就回來。咱先把貨搬到門口,呆會兒好裝車。”
於是兩人就動手搬貨。
正在幹活的時候,門口來了一輛灰色保時捷豪華跑車,這輛車沒有停到車位,正巧趕上小楊的車也送貨回來,保時捷車擋住了麵包車的通道,麵包車只能在後面等著。一個戴墨鏡的女士從保時捷車裡出來,跑車這才開到車位,讓開了通道。小楊看到門口的貨物,直接把車停在了最方便裝車的位置。
劉冰見女士往店裡走,就上前招呼道:“小姐,您請進,請隨便看看。”
話音未落,又有一輛高階轎車開過來,在麵包車的正前方停下,從車裡下來兩個穿白襯衣打領帶的男人,轎車完全堵住了麵包車的去路。劉冰見狀快步走出去對兩個下車的男人客氣地說:“對不起先生,您的車不能停在這兒,這輛車裝完貨就得出去。”
其中一個身材略胖的男人解釋道:“我們是上海伯爵音響製造公司北京辦事處的,來找格律詩公司的負責人,只呆兩分鐘就走。”
伯爵公司是AV音響領域大名鼎鼎的企業,他們來幹什麼?劉冰怔了一下,本能地聯想到了眼前的訴訟,於是謹慎地說:“肖總不在,我叫劉冰,是格律詩公司辦公室主任,你們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負責轉告。”說著,他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胖男人接過名片看了看,收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交給劉冰,說:“這是經伯爵公司董事會討論決定的意向書,本公司對貴公司的經營模式很感興趣,意向出價650萬收購貴公司。這個訊息將在明天見報,本公司期待貴公司的答覆。”
劉冰拿著意向書驚呆了,甚至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胖男人拿出鋼筆和回執單,說:“劉先生,麻煩您在回執單上籤個名字。”他等劉冰簽上日期和名字,禮貌地與劉冰握手告別,坐上車走了。
劉冰目送著伯爵公司的車消失在車流裡,忽然發現小楊和杜小川站在他旁邊兩眼出神地望著他,就說:“看我幹啥?裝車呀!”然後對身旁的女士客氣地說:“小姐,您請進。”
這時,女士旁邊又多了一個男士,顯然是這位女士的司機。
劉冰將女士請進店裡,熱情地問道:“小姐,請問您想看點什麼?”
女士環視了一下音響店裡的陳設,指了指那套陳列的音響說:“我就要這套音響,包括配套的機櫃和音箱架子。”
劉冰歉意地說:“對不起,沒貨。請您到門口看看玻璃上貼著的告示。”
女士說:“我的人昨天來過,看見告示了,也看見了這套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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