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基於芮小丹是自殺的事實,本著不提倡、不鼓勵、不默許丨警丨察自殺的原則,決定對芮小丹不授予烈士稱號,不做宣傳,不發撫卹金,不記功,不以組織名義開追悼會。
第三,立即對芮小丹打給丁元英的電話進行調查取證,立即對案件事實進行取證,在通知芮小丹家屬的同時一併告知案件事實,給家屬一個對處理決定消化、理解的時間,避免無謂的誤解、矛盾,保證善後工作順利進行。
第四,在與芮小丹家屬的正式見面會上宣佈對芮小丹的“五不”處理決定。
第五,省公丨安丨廳刑偵處和古城公丨安丨局的領導連夜趕赴秦谷縣,以組織名義對芮小丹家屬表示慰問,以個人名義參加告別儀式。
電話會議做出善後工作部署之後,省公丨安丨廳刑偵處政委於當夜9點率幾名屬下驅車從明川出發趕赴秦谷,古城公丨安丨局副局長和刑警隊長及兩名刑警隊員當夜9點30分驅車從古城出發趕赴秦谷。從時間上考慮,越野車途經山西太原進入陝西前往秦谷,大約900公里的路程需要15個小時,次日中午即可抵達秦谷,是最快的路線選擇。
芮小丹在從警的6年裡曾經多次被省公丨安丨廳刑偵處抽調執行重大案件的偵破任務,歷次都是出色完成任務。在古城公丨安丨局刑警隊,她是為數不多的堅持在刑偵一線的女性,無論是本職工作還是人際關係都得到領導和同事的較高評價。因此,芮小丹的善後工作引起了省市兩級公丨安丨機關的格外關注。
芮小丹的自殺給每個領導和同事的心理都帶來了一個感情上的矛盾,每個人都明白芮小丹的做法避免了一切後續事情的發生,沒有事蹟、沒有病房、沒有慰問,她的死使她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甚至不會讓別人為此支付一滴讚美的筆墨。
人們在猜想:芮小丹在向自己心臟開槍的那一刻心裡是怎麼想的,是對生活失去信心的絕望和懦弱,還是續寫她悲壯的英雄夢?
2
芮小丹的電話意味著什麼,丁元英心裡如明鏡一般。
在芮小丹執行任務的一個月裡,這是她第一次給他打電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丁元英從來沒有感到時間像現在這樣如此漫長,他的精神緊張到了窒息,他的心像是懸在深淵的邊崖。他在做著各種假想,也許正在追捕……也許正在周旋……也許正在審訊……他是一個證到“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的人,他是一個從來不會去做祈禱、只判斷事物和接受結果的人,而今天,他做不到“如是觀”了,他祈禱,不住地祈禱……
不管感情驅使他做多少種幸運的假想,而理性卻清楚地告訴他:小丹不幸了。因為兩個小時過去了,在這種特殊時刻,如果芮小丹已經脫險,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報平安。
果然,晚上將近8點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來人正是兩名身著警服的人,這使他心存的最後一念幻想粉碎了。來者自我介紹,兩位是古城刑警隊的王福田和趙國強,既是來調查芮小丹的電話,也是來通知芮小丹的情況。
丁元英請他們坐下,直接問:“小丹還活著嗎?”
王福田和趙國強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並沒有馬上回答丁元英的問題。趙國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盒印泥、筆和一疊稿紙放在茶几上,客氣地說:“丁先生,小丹的情況我們隨後再談。據我們瞭解,小丹在今天下午的5點30分給你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間是36秒。我們需要做個筆錄,詳細瞭解這個電話的具體內容,請你給回憶一下當時你們的原話。”
丁元英儘可能地把芮小丹的原話複述了一遍,說:“小丹的原話就是這樣,即便有出入也是個別詞句,意思不會有出入。”
趙國強一字不漏地做著筆錄。
王福田問:“然後呢?你說了什麼?”
丁元英回答:“我什麼也沒說,停了幾秒小丹結束通話了。”
王福田不解地問:“你怎麼可能什麼都沒說呢?至少會有個提醒、有個囑咐吧?”
丁元英說:“小丹有6年警齡,不用囑咐。”
王福田的情緒有了一點變化,說:“用不用是一回事,囑咐不囑咐是另一回事。”
丁元英沉默了,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王福田不滿地看了丁元英一眼,思索了片刻,問:“你確定小丹就說了那些嗎?就沒有再說別的話了嗎?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丁元英說:“確定,小丹就說了那些。”
王福田又思索了片刻,問:“你認為小丹告訴你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或者是她希望你能說點什麼?按紀律她是不該把案情告訴親屬的,可是她告訴你了。”
芮小丹的這個電話在常人的判斷裡只能有兩種解釋:1.訣別。這是一個合格刑警的自然做法。2.芮小丹處於職業本能與求生本能的矛盾中,她在這種矛盾的心理驅使下給他打了電話,期望他能給她一個影響她心理傾向的意見。
第四部分(42)
丁元英心裡非常清楚,王福田和趙國強作為芮小丹的同事當然傾向於第一種解釋,可以透過他的證詞排除第二種解釋,突出芮小丹作為刑警臨危不懼的正面形象。
丁元英更清楚,無論是哪一種解釋都會帶出一個他對芮小丹的感情問題。如果是第一種解釋,人們會質問:以他與芮小丹的感情,既然他知道是訣別為什麼不阻止?他怎麼可以無動於衷?如果是第二種解釋,人們會哀嘆:當芮小丹期望他說一句話決定選擇的時候,而他卻給了她一個高尚而殘酷的沉默。雖然有兩種解釋,但是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判斷,都會推匯出他對芮小丹面臨生命危險卻漠然視之的結論。
如果按第二種解釋推導,那麼他對芮小丹的死也應負有一定責任。
然而,芮小丹作為合格刑警還需要證明嗎?“證明”即是對她的不尊重。他對芮小丹的感情還需要別人的理解嗎?“需要理解”即是對這種感情的褻瀆。
丁元英答道:“我只講事實,不認為。”
王福田與趙國強相互對視了一眼,意思是:只能這樣了。於是趙國強將詢問筆錄遞給丁元英,說:“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出入就請寫個日期籤個名,按幾個手印。”
丁元英看了看記錄的內容,拿起筆在問話記錄下面簽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然後用手指蘸了蘸印泥按了幾個手印。
趙國強收好詢問筆錄,說:“丁先生,你是小丹的男朋友,我們是小丹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雖然我們沒接觸過,但是刑警隊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小丹對你的感情。現在我代表古城刑警隊通知你,小丹已經不在了,是自殺。”
王福田說:“情況是這樣……”他把通報過來的情況複述了一遍,然後說:“如果你知道小丹其他親友的電話,也請你代為轉告。那……我們就告辭了。”
趙國強走到門口,轉過身說:“丁先生,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對待小丹,作為小丹的戰友我對你感到失望,也為小丹那麼在乎你感到不值。”
兩名古城刑警隊的人走了。
丁元英用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印泥,想著要不要給歐陽雪打電話,因為8月5日法院開庭,歐陽雪和肖亞文都在北京做開庭前的最後準備,這個時候告訴她們這個訊息顯然會對她們的狀態有影響。思忖再三,他還是拿起了電話。這兩個人都是芮小丹最好的朋友,這麼大的事如果不告訴她們,這種心理責任負擔不起。
電話裡,他剛說了幾句就從歐陽雪的聲音裡聽到她哭了。
打完這個電話,他開啟電腦上網查詢秦谷縣的地理位置,查詢交通路線,查詢古城機場的航班方向和時間。距離秦谷最近的機場是寧夏自治區的銀川河東機場,古城沒有直通銀川的航班,只能從西安中轉。古城到西安的最早的航班是明天上午9點30分,西安到銀川的航班有12點50分一班,正好趕上。從銀川到秦谷不到300公里,坐汽車4個多小時,也就是明天傍晚可以趕到秦谷。
確定了去秦谷的路線和時間,他開始做出行的準備。有什麼可準備的呢?無非是帶點路費而已。他去臥室的寫字檯抽屜取錢的時候,看見了和錢放在一起的那枚刻著“法”字的橢圓形玉佩。他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的“法”字,看了看背面的日期,而寫字檯上鏡框裡的芮小丹也正站在山峰朝他凝望,那被山風吹散的長髮,那憂鬱而期待的眼神……
丁元英伸過手去,輕輕撫摸著芮小丹的臉龐和長髮,心裡喃喃自語道:“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來去自如。丫頭,不簡單哪。”
他像平常一樣開啟音響,芮小丹最愛聽的那支《天國的女兒》旋律充滿了整個空間,在音樂聲中,他在客廳裡緩緩地踱步,踱了一會兒又坐到沙發上,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工夫茶具。他將茶杯、聞香杯、公道杯、蓋碗一一用茶巾仔細地擦拭,那種專注神情似乎是在做著一件極精細的工作。
然而,無論他怎麼對抗、舒緩、掩飾,都無濟於心頭的疼,那是一種心如刀絞、無可忍受、無可遏抑的——疼。他以為他是明白人,他以為他可以從容、達觀,但是當他靜靜地泡好一杯茶靜靜地喝到嘴裡的時候,這杯茶卻被喉嚨的一團東西堵住了,也就是在他試圖嚥下這杯茶的一瞬間,一股生理無法控制的東西突然從胸腔噴出,他本能地緊閉上嘴,快步走到衛生間的洗手池,吐出的是一口鮮紅鮮紅的血。
如果您覺得《警花與投機者的絕命之戀:遙遠的救世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31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