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完活兒,芮小丹到書房在丁元英右側的沙發上坐下,見丁元英皺著眉頭,左手拇指按在太陽穴上,就問道:“是不是頭疼?”
丁元英點點頭。
芮小丹說:“你躺下,我給你按摩一下。”
丁元英平躺在沙發上,芮小丹搬了把小椅子坐下給他做頭部按摩,她的手指在丁元英頭部穴位上揉、按、敲、捏,問道:“有可能幹點事嗎?”
丁元英說:“有可能,王廟村做出來過音箱、機櫃,但這事需要你和歐陽雪幫忙,需要你幫忙還有段距離,現在是需要用歐陽雪的一個空頭名字做控股股東。”
芮小丹不解地問:“為什麼?”
丁元英解釋道:“一旦展開……”他一說話就習慣性地想坐起來。
芮小丹按住他說:“還沒完呢,你就躺著說吧。”
丁元英只好躺著解釋道:“一旦展開,如果沒有一個合法程式的控制權,到了關鍵時候局面就會失控。這個名義股東的人選需要具備人文背景、出資能力、平等身份三個條件,這三個條件歐陽雪都具備,用她的名字合適。如果名義股權下的紅利歸她、虧損歸我,籤一份承諾協議保證她不會由於公司行為而招致經濟損失,這個條件她應該可以接受。”
芮小丹肯定地說:“歐陽不會去拿這種遮遮掩掩的好處。”
丁元英說:“樣品音箱務必在明年6月以前進入歐洲,距現在不到8個月。北京國際音響展示會每3年一屆,下屆展示會是1998年5月15日,距現在還有18個月。這些都是這個計劃裡非常重要的環節,時間非常緊張。歐陽雪那裡行不行都得儘快有個結論,如果不行就得馬上做出調整。這事定不下來,後續工作都不能展開。”
芮小丹說:“能幫上的忙歐陽一定會幫,你先和她談談,聽聽她的意見。”
丁元英說:“你安排個時間。”
芮小丹為他理了理因為按摩而凌亂的頭髮,站起來說:“還安排什麼,現在就去,我就是想帶你出去溜達溜達。”
於是,丁元英關掉兩臺電腦和印表機,穿上一件外衣,拿上煙和打火機,兩人鎖上門下樓了,在小區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去了維納斯酒店。
2
夜幕已經降臨,維納斯酒店也漸漸進入營業的高峰時段,從大街透過酒店的玻璃窗就能看到裡面生意興隆的景象。芮小丹到服務檯問了一下,帶著丁元英上到二樓。
此時的歐陽雪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聽到敲門聲隨口說了聲“進來”,卻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芮小丹,更沒想到跟在後面的竟是丁元英,因為正在通話,所以只能用手勢和表情表示熱情,同時也匆匆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歐陽雪走過來熱情地與丁元英握手,說:“是丁先生呀,你好,你好!早就說要擺酒謝罪,小丹一直不給機會,我也不敢冒昧。”
丁元英禮貌地笑笑沒有說話,他不善於這種應酬。
歐陽雪大方地說:“我和小丹情同姐妹,咱就是一家人了,以後該怎麼稱呼呢?就別先生小姐地叫了,以後我就叫你大哥吧。”
丁元英說:“隨意,隨意。”
歐陽雪略想一下說:“今天大哥給個面子,城南路剛開了一家苗族餐館聽說不錯,我請大哥去嚐嚐,權當謝罪了。”
芮小丹插了一句說:“歐陽,元英找你有事。”
“哦——”一聽有事,歐陽雪的神色有了一絲異樣的變化。自從芮小丹跟她提出借錢和以後汽車歸個人的事之後,她就開始特別敏感。此刻她本能地感覺到丁元英親自來找她一定不是小事,而且很可能是芮小丹所說“就著王廟村那茬讓他出來乾點事”的事。她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但還是表現出自然的神態,說:“那……咱們到小餐廳坐下聊吧。”
丁元英注意到了歐陽雪神態的微妙變化。
緊挨辦公室的小餐廳空著,歐陽雪交代站在門口的服務小姐上好茶,並且通知值班經理這個餐廳不要再安排客人,他們三人在小餐廳坐下。
丁元英說:“小丹想讓我做點事,這你已經知道了,今天來就是想請你給我幫點忙。”丁元英的語氣裡特別強調了“請你給我幫點忙”的“我”字。
歐陽雪謹慎地笑笑問:“我能給大哥幫什麼忙呢?”
丁元英說:“王廟村我去過了,也和馮世傑他們有些接觸。我以為,如果以王廟村為生產基地,在北京註冊公司運作市場,從理論上說拉動一下王廟村是有可能的。”
這時候餐廳服務員把剛剛沏好的一壺茶送來了,還有杯子和暖瓶。服務員正要按程式給大家倒水,歐陽雪做了個手勢讓她走開了。芮小丹端起茶壺倒上兩杯茶,給歐陽雪和丁元英各送上一杯,沒有給自己倒水。
<b>第二部分(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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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雪的顧慮打消了,心情也開朗起來,對芮小丹說:“你不喝水?”
芮小丹站起來說:“你們談,我去給元英找點吃的。”說完她就出去了。丁元英和歐陽雪都明白,芮小丹是主動迴避,避免由於她的在場而影響雙方的意思表達。
歐陽雪問:“大哥是說小丹借錢那事嗎?”
丁元英搖搖頭,放下手裡的茶杯說:“用你一個空頭名字做控股股東,透過你取得合法程式的控制權,條件是盈利歸你、虧損歸我。我承諾不因公司的行為而給你帶來任何經濟損失,你承諾不假戲真做和協議保密。”
歐陽雪沒想到,所謂的幫忙原來僅僅是用她一個空頭名字。不出資、不擔風險,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坐收紅利。如果是換一個場合或者換一個物件,她一定不會相信。但她現在面對的是丁元英,是一個有著特殊背景的事件和一個有著特殊需要的人。
歐陽雪問:“這樣的好事,這人為什麼是我?直接用你的名字不行嗎?”
丁元英解釋說:“不行,那就變味兒了,不但吃大戶的心態會使這事很快垮掉,而且我這碗水也不好端了,端得再平也是不平。所以,我和小丹不能有任何經濟利益在裡面。找你幫忙,是因為你同時具備人文背景、出資能力和平等身份三個條件。”
歐陽雪自嘲地一笑說:“看,平等不平等的一動真格就都出來了,掖都掖不住。可這裡邊如果沒有小丹什麼事,你圖什麼?”
丁元英說:“這個問題很現實,相信以後還會有人問,但是我確實很難回答。如果我現實了,就不會有這件現實的事。有了這件現實的事,我就很難回答這個現實的問題。”
歐陽雪說:“這麼繞著多累,你說扶貧不就得了。”但是話音剛落,她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有問題,繼而說:“那也不行,人家縣長、書記這些父母官都不著急,你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扶的哪家子貧,誰信?”
丁元英說:“事物的緣起有很多因素,這個不去論它了。”
歐陽雪思忖著這件事,僅就幫忙而言,這麼簡單的事無須考慮,也無可拒絕,而且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她沉思了片刻說:“這不是壞事,往大里說還是個積德的事。這事與其說大哥讓我幫忙,不如說大哥給我個機會。我相信大哥,但是這種偷偷摸摸的錢我掙不來,要讓我幹就來真的。我不知道需要出多少錢,要是輸不起我就不往前湊了。”
丁元英說:“你的股票本利相加不會低於100萬,所以無論真假,你名下的出資都是100萬,這個必須要有根據。你的資金要到明年5月才能從股市退場,但是公司運作的資金不能等,所以無論真假,你都得先用股票和飯店抵押從北京融資,資金很快就到賬,我給你做擔保方。重要的是法律手續的真實,證明你是真實的投資人。”
歐陽雪說:“股票能掙多少錢我沒想,有多少算多少吧,本來就是外財。但50萬本金是實實在在的,其中有幾萬還是借的,這50萬是我賠得起的底線。我沒別的能耐,就會開飯館,這事成不成我都開我的飯館。我能不能問問,馮世傑他們出多少錢?”
丁元英回答:“他們可能會出一些,但可以忽略,本質上還是需要資本方給他們的股份墊資,如果他們不缺資金就不需要請你們吃棗了。公司運作到高峰期可能需要300萬的資金,那時候是以公司的名義融資,風險底線是公司破產,絕對風險是你名下的100萬和他們可能拿出來的投資,其中你給他們墊資的部分表示他們個人對你的負債。”
歐陽雪說:“賠到底就是股票連本帶利的100萬,還能承受。我說句實在話,這事沒真的假的,就是我實實在在投資,我請大哥給我幫忙還不行嗎?如果真賠了,白紙黑字我決不會有半句怨言。能請到大哥這樣的人幫我理財,我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這時,小餐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服務員進來對歐陽雪說:“經理,小丹姐已經把飯準備好了,讓我來問問現在可不可以上飯?”
歐陽雪用目光徵詢了一下丁元英,然後說:“可以,上飯吧。”
服務員聞聲下去了。
丁元英說:“這不是件小事,你慎重考慮。考慮成熟了給我答覆。”
歐陽雪說:“不是我不考慮,是這事就沒什麼可考慮。我就是心裡有點不舒服,大哥既要幫他們還要防他們,稍微一想就不知道為什麼了。”
丁元英說:“這事起因複雜,簡單地說就是開發王廟村的廉價生產力資源,拉動王廟村經濟,給葉曉明、馮世傑、劉冰他們一個成就事業的機會。”
歐陽雪一愣,驚歎道:“劉冰也湊進來了?天哪,這公司成發燒友俱樂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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