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間,“走吧。”
崇城大學新聞院院樓外有一條步道,通往另一側的校門,初夏時節,沿途花壇裡還開著幾朵月季。
出了院樓,陳知遇停下腳步,蘇南也趕緊跟著停下。
陳知遇摸了摸西褲的口袋,掏出煙盒和打火機,“抱歉,我抽支菸。”
蘇南點了一下頭。
他含著煙點燃,抽了一口,卻沒急著走,微微側了一下身體,看向她,“知道為什麼不點評你的嗎?”
她搖頭。
“我和林涵同學十年,要是點評了,恐怕我跟她的同學關係今天就得破裂。”
張了張了口,說不出話來,一低頭抿了下唇,拿自己也聽不見的聲音“嗯”一聲。
“你對學問毫無敬畏之心,不適合做學術。”
陳知遇下了判斷,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又跟上前去。
說不難堪,肯定是假的。
她也沒少被林涵說過,做論文沒有新思想,做點經驗學派的研究還可以,但一涉及到法蘭克福學派的相關研究,就只能在舊框架裡打轉。
這一點自己是清楚的,但是,被自己的導師批評,和被別人批評,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陳知遇的評論,是不是恰好再次證明了她當時選擇讀研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垂頭喪氣,一直到了餐廳。
“蘇南。”
蘇南這才從自己思緒裡回過神來,一抬頭,恰好與陳知遇視線對上。
“我問你,菜夠不夠,要不要再加點。”
忙說不用。
目光停了半刻,陳知遇合上選單,端起茶杯,“這麼經不起批評?”
“沒有……”下意識否認。
陳知遇喝了口茶,慢慢說道:“前些年,院長有個博士生,延畢兩次,論文遲遲過不了,院長看不下去了,讓我幫著輔導……院長是我當年的博導,這人也算是我師弟,還是得幫一把……最後,我手把手幫他把論文改出來,讓他畢了業。這事,gān得沒意思。人各有所長,挑戰自己不擅長的,徒給自己和別人添麻煩。”
她訥訥地“嗯”了一聲。
陳知遇盯她片刻,頓了頓,沒再說什麼。
吃完,蘇南準備回酒店收拾東西去車站。
“要不要送你?”
“不用了陳老師,乘地鐵方便,行李也輕……”
陳知遇忽然一頓,“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忘了,你帶來的‘金磚’……”
“我去幫您拿!”
“有手有腳,不麻煩你。”陳知遇一笑,思索一會兒,“你現在去酒店拿東西,我回趟報告廳,一會兒你直接去停車場找我。”
還要婉拒,但陳知遇一擺手,不容置喙。
“……陳老師,停車場在哪兒?”
“院辦出去,往南走五百米,往西拐就到了。”
可是……
可是,南又是哪邊啊?
車向東行,一路去往火車站。
陳知遇車開得穩,打燈變道絲毫不錯。
他這車看著有些年歲了,還是手動擋的,如今市面上的車,多已換成了自動擋。車裡收拾得一gān二淨,沒放什麼香,就一股gān燥的氣息。
蘇南身體略靠向車門這側,與陳知遇拉開了些距離。
她打小這樣,不知道怎麼跟師長相處,心裡總有一種怕被批評的惴然。
“不在崇城逛一逛?”
“回去還有課。”
“這個季節,煙塵柳絮,也沒什麼可看。冬天來吧,雪景不錯。”
她點點頭。
沉默一霎,陳知遇轉頭看她,笑了笑,“回去可別跟林涵打小報告。”
她忙說:“不……您,您說得對。”
她滿腦子計較著生計,多看兩頁書,就多兩頁的焦慮惆悵,這心態確實斷然做不了學問。自己也知不是那塊料,只想趕緊混過這兩年找份工作。若說讀研真有什麼裨益,大約是到時候跟人談offer,能有底氣再把底薪往上加個一千塊。
半路沉默,到了火車站的地下停車場,蘇南拿上行李,向陳知遇道了聲謝。
四下cháo溼yīn暗,頭頂一排白色燈光,延伸到遠處,只剩下一到發亮的線。
陳知遇手肘撐著車窗,點了支菸,不帶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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