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想好。”
“沒什麼想研究的問題?”
她抿了下唇。
她這人有些矛盾,聽不得別人的批評,卻又破罐破摔覺得,別人會批評也是理所應當。
陳知遇看她一眼,“上回我說,你對學術毫無敬畏之心,這話不對。”
她垂著眼,目光不太聚焦地落在自己手背上。
“你做事態度不錯,可能就一點,確實不那麼適合學術。”
“……每年畢業那麼多人,也不見得都是適合學術的。”沒忍住,低低說了一句。
這話,有些頂撞的意思了。
陳知遇微微一怔,瞧她一眼,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一會兒,水掛完了,護士過來給陳知遇拔了針。
蘇南把筆記本裝回書包裡,隨著一塊兒走出醫院——陳知遇住在家屬區的公寓裡,跟她走一個方向。
晚上八/九點,這條路過去正是熱鬧的時候。
暖huáng色路燈光,煙霧繚繞,空氣裡一股食物的香味,蔥花,豆腐,重油的辣椒……行人來來往往,一對老夫妻牽著狗擦身而過……
蔥鬱葉間露出夜空的一角,讓燈光照亮。
走進學校,蘇南口袋裡手機振動起來,摸出來看了一下,抬頭看向陳知遇,“……陳老師……”
陳知遇立住腳步,聲音平淡,“回去了,今天謝謝你。”
“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她見陳知遇邁開腳步向著教師公寓方向去了,趕緊接起電話。
陳知遇走出去幾步,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蘇南低垂著頭,立在路邊。
身後的書包像是什麼重物壓著她,讓她羸弱的身體微微躬屈,細長的影子讓路燈光拉得很長。
有一個不知名的世界,在我眼前幻生幻化
——簡媜《四月裂帛》
—
陳知遇回到住的地方,來了個電話。陳母打來的,問他在旦城的近況。
公寓窗臺上放了盆滴水觀音,前面租客沒帶走的,他打掃的時候見它長勢喜人,也就繼續養著了。
他靠窗站著,點了支菸,想起自己病還沒好,只抽了一口,夾在指間。
“下週回來嗎?”
“不知道,暫時沒什麼安排。”
陳母顧佩瑜嘆聲氣,“下週程宛生日,忘啦?”
他把菸灰撣進花盆裡,“……記得。”
“沒什麼要緊事就回來吧,不要太不像樣子。”
他“嗯”了一聲。
電話結束通話很久,方才回過神來。秋夜風有點涼,他在一瞬間想了很多的事,但驚醒的時候,卻想不起自己究竟想了些什麼。
博識論壇第一天在旦城大學,第二天的分會場轉到s市,一部分老師要跟著去。學校包了車,早上六點出發。
蘇南起了大早,到巴士那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到太早了,一個老師還沒來。早上溫度低,她衣服穿得少了,只得蹲在沒有開門的院辦的簷下,緊緊抱著書包。
過會兒,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江鳴謙。
他是跑過來的,到大巴前門搡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蹲在一旁的蘇南。
“師姐。”
蘇南站起身應了一聲。
江鳴謙笑了笑,“早飯吃了嗎?”
還沒應,江鳴謙丟過來一個袋裝麵包,蘇南接住,道了聲謝。
麵包快吃完的時候,老師陸陸續續到了。
蘇南和江鳴謙站在車外一個一個對著名單,到發車時,就剩一個陳知遇沒到。
蘇南猶豫著要不要給陳知遇打個電話,便看見不遠處一道身影走過來了。
江鳴謙在簽到表後面打了個勾,揚眉一笑,“到齊了。”
待陳知遇走到近前,蘇南跟他打了聲招呼。
陳知遇“嗯”了一聲,上車。
江鳴謙抓住扶手,一下跳上車,蘇南緊跟其後。
她掃了一眼,陳知遇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他身邊還有三四個位置。江鳴謙大喇喇在陳知遇身旁坐下,喊了聲“陳老師”,她只好緊挨著江鳴謙坐下。
天剛矇矇亮,老師們起得早,都沒睡醒,昏暗的車廂裡,安靜沉寂,只聽見大巴引擎的聲音。
到七點,老師們挨個醒來,車廂裡方才熱鬧起來。
車拐彎的時候,蘇南猛得驚醒,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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