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門口,江鳴謙停下腳步,“你回宿舍吧,我還得往院辦跑一趟。”
蘇南點頭,剛要轉身,忽然瞧見馬路對面,穩穩當當停著陳知遇的車。
江鳴謙一溜小跑,穿過馬路,消失在樹影裡。
蘇南立在原地,看著車窗落下來,陳知遇探出頭,對她招了下手。
躊躇片刻,到底還是走了過去。
車駛出一陣,調頭,往校外家屬區的公寓開去。
蘇南坐立不安,眼睛望著窗外四下游移,生怕瞥見熟人。
她能覺察陳知遇這會兒正壓著怒氣,不敢開口問,但多半是為了她今天上午沒去他辦公室幫忙,只得有些笨拙地解釋:“……真的有事,上午有個面試,臨時通知的我時間。”
“什麼面試?”
“……暑假實習的。”
以為陳知遇要出言嘲諷,卻並沒有聽見他出聲,眼角餘光往前面鏡子裡瞥一眼,他正看著她,那目光……她說不出來,燙著似的立即別開了。
車往前又開了一段,陳知遇一踩剎車,“下車。”
蘇南忙拿上東西拉開車門。
陳知遇鎖了車,目光涼涼地從她臉上略過,“我上去拿個東西,你在這兒等著。”
路窄,遠離了主gān道,格外清靜。
路邊高高砌起的石臺上栽著迎chūn花,墨綠的枝葉垂下來。
蘇南背靠著石臺,惴惴難安地等了十來分鐘,看見陳知遇的從小區門口走了出來。
他開啟車門,把一份檔案丟進車裡,“嘭”一下摔上門。摸出煙盒,抽了支菸咬在嘴裡,小砂輪摩擦著發出一聲輕響,一縷青煙騰起。
迎chūn花的葉子,一下被掐斷了。
那煙飄過來,燎著眼睛。
視線裡陳知遇的身影一片模糊,好像他從來也沒有清晰過一樣。
陳知遇抬眼凝視,單刀直入:“說吧,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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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畢肖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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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裡一片朦朧,蘇南不敢眨眼。
曾有一刻,是真的正兒八經考慮過,要撂下那些她逃避不過的責任,繼續一頭悶在象牙塔裡。
她為那樣的自己感到懊惱,可那些幻想的過程,明明那麼真切地讓她高興過。
——多傻啊。
他富有、英俊,過盡千帆,遊刃有餘,他有她甚而連碰及都覺惶恐的故事,他用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把她算計進去。
她為了跟他之間那一丁點兒似是而非的曖昧竊喜,每天晚上入睡之前,要把他做的每件事掰碎了分析好幾十遍,得出個依然似是而非的結論。
如果是她多想了,現在恰好就是終了一切的好時機。
如果不是她多想,那這大半年的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得有多齷齪,多不堪?
兩相比較,她寧願去相信前者。
葉子在手指上濺上些青綠的汁液,讓她恍惚嗅到一股清苦的味道,“……我已經決定了,也跟涵姐商量過,九月就去參加校招了。”
搬出林涵,是為了讓這話顯得分量重點兒,她自己很清楚,天平的指標並非那樣分明地指向“逃離”二字。在某一刻,它曾無限地向著“靠近”靠攏。
煙在嘴裡,沒滋沒味的,而後才覺出有點兒苦。
陳知遇想讓自己平淡點,好對得起自己長了傻學生十年的閱歷,然而懊惱、煩悶,還是一股腦兒地湧上來——他很著急,身後一爛攤子的事,涉及到已逝之人,涉及到程宛,涉及到程宛的前途,還涉及到兩家的父母。
多著急,就有多不捨得讓蘇南受委屈。
他想先把這些前塵往事全都解決,給她一個清白而確定的未來。
所以即便自己在這荒唐又荒蕪的一把年紀裡,萌生出一種半憂半樂的驚喜,也只得暫時緘口不言。
“想去哪兒工作?”
蘇南一愣,沒想到他竟然沒揪著追問原因,“不知道……帝都吧,去南方也好。”
“不考慮崇城?”
“崇城……”
已覺得天地太小,不能讓她躲得更遠,又怎麼會再往他眼皮子底下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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