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雖是週六,她還得去一趟工作室,見一個客戶。
“你暑假回不回來,確定了嗎?”沈漁對著鏡子戴隱形眼鏡。自覺這時候樣子很難好看,提前將手機攝像頭偏轉了角度。
“估計回不來,要盯一個實驗。”
“做畢業論文用的?”
“嗯。”
陳薊州在首都讀博,一所理工類211高校,材料物理與化學專業,研究方向是複合材料,更具體點的,似乎是研究並製備高效能的電磁波吸收材料。
沈漁聽陳薊州提過一些關於他所讀專業的事,但她是個地道的,且成績一貫堪憂的文科生,聽了也是似懂非懂。
沈漁馬上要過生日,原想提醒一句,想了想還是算了。
陳薊州即將進入讀博的最後一年,要發刊,要忙畢業論文,還要給導師的研究專案打雜。她瞭解那種焦頭爛額分身乏術,不想催他。
一邊化妝,一邊同他沒邊際地聊些瑣事。沈漁只化淡妝,動作很快。正將用完的化妝品一一放回亞克力的收納盒中,影片裡陳薊州忽問:“你家裡有人?”嚴肅語氣。
沈漁忙朝門口望去。
陸明潼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站在臥室門口,頂著一頭亂毛,全身上下僅著一條平角內|褲,委實一個大寫的“不妥”。
陸明潼沒出聲招呼,只在門口站了一瞬就走了。
沈漁跟陳薊州解釋:“跟你提過的樓下鄰居家的弟弟。他昨天喝醉了,回不了家,在我這裡借宿。”
“他不是出國了?”
“上週回來了。”
陳薊州便不再說什麼,jiāo代一句得去實驗室了,結束通話電話。
沈漁扣下鏡子,向著客廳裡說道:“您受累穿件衣服再亂跑?”
“衣服不在洗衣機裡。”
“不會往陽臺去找找?溼衣服在洗衣機裡捂一夜還能穿嗎?”
陸明潼打個呵欠往陽臺走,沒解釋自己純是宿醉之後還有點反應遲鈍。
陽臺上晾曬著他的襯衫和西褲,與沈漁那些素色淡雅的衣褲挨在一起。從紗窗外,chuī進隱隱的暑熱。
他個子高,用不上撐衣杆,伸伸手臂就能將衣架摘下。
回客廳換衣服時,沈漁開啟臥室門出來,已換了一身裝束。
淺綠色上衣,rǔ白色闊腿褲,顏色淺淡,極有垂墜感的一身,走路帶一陣夏日的涼風。
沈漁從小就和“嫻靜”、“溫柔”這些形容詞八竿子打不著,也因此不喜歡穿裙子,覺得那底下漏風的一塊布裹在身上,不能跑不能跳的,十分阻礙活動。永遠一身t恤牛仔搭配帆布鞋,扎一把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隨意且利落。
她不是生得深刻的那種五官,勝在皮膚白皙,怎麼在太陽底下造作也曬不黑。臉上半點瑕疵也無,只除了靠近左邊眼角的,淡淡的一粒小痣。
陸明潼不清楚,自己是喜歡上她以後,才覺得這顆痣性感極了;還是因為覺得這顆痣性感極了,才在那些荒唐的夢裡一遍一遍褻瀆她。
終歸,他在她笑意清澈的眼睛裡,溺死過一萬次。
陸明潼失神地看了她片刻,才低下頭去,一邊套上衣褲,一邊對她說:“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沈漁輕哼一聲,不那麼樂意接受他的道歉,不過她準備出門了,也懶得再算昨晚的那筆爛賬,“我要去趟公司,早餐在桌上,你自便,出門之前記得把門帶上。”
陸明潼低頭扣襯衫的紐扣,“我能不能在你這兒住幾天……”
“不能。”
“我在找房子,一找到就搬出去。”
“你不住樓下?”
“不住。”陸明潼回國之後,回家過一次。本就是老房子,兩年沒住人,家電大多都失靈了。屋裡陳年的黴味,叫他難以忍受,更不願重新花心思置辦家電。
“那你這些天住在哪?”
“酒店。”
沈漁早知道,這就是位基本生活常識都欠缺的少爺,如今還染上個鋪張làng費的陋習。
“那你繼續住酒店吧,你在我家住著不方便。”
“影響你跟你男朋友影片?”
“沒錯!怎麼,你想留下旁聽?”
陸明潼扣完最後一粒釦子,再挽衣袖,看向她一眼,笑了聲,乖張模樣,“你以為我不敢?”
“我看你是酒還沒醒。”沈漁看一看時間,必須得走了,“如果你非要待在我家,那我去住酒店。你選。”不待陸明潼回應,她往門口走去,卻聽他在身後沉沉的一聲。
她沒聽清,轉身問:“你說什麼?”
“我說,你也沒什麼長進,還是隻會來這套。”
他已穿戴整齊,揣上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和房卡,擠開她,在玄關處蹬上皮鞋,接連打開了入戶的兩道門,先她一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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